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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 夏

(2026年07月10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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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风玲

  记忆里的夏天,是从一树蝉声开始的。
  我们的村庄不大,几乎都被树林包围着。一年到头都是天空瓦蓝,树木常青,四季分明。
  夏天,怎么能没有蝉。蝉一叫,整个人就热了起来。
  我的家就住在林子旁,林子里有很多的白杨和刺槐。白杨满身都是眼睛,似乎看不够这个世界。刺槐树,从五月开始,就有大串大串的槐花垂着,好看好闻又好吃。就在白杨树不知疲倦地注视和大片的槐花香气里,蝉,忽然就扯开了喉咙。
  其实蝉分很多种,但“知了”是夏天的主唱。它的调门单一,却很高。它的嗓门高,就容易引人注意,于是也便成了大人小孩最易追逐的目标。尽管它每天都“知了,知了”地叫着,却往往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竿子粘住,成了晚上大人们的下酒物。
  夏日天长,晚饭桌就摆在院子里。也不用掌灯,因为天还没有黑下来。炎炎的暑气也还胶着在蝉声里没有退却。父亲坐一只木质的矮凳,面前摆一盅白酒,一盘弟弟粘来的“知了”,是他最好的下酒菜。夏日黄昏里的这顿晚饭,是父亲劳累一天之后最惬意的享受。
  吃罢晚饭,收拾了饭桌,天也还没有黑尽。父亲从棚屋里拿出用小麦秸秆编结成的厚厚的草垫,在院子里铺开。我和弟弟立即脱掉鞋子跑上去,然后在草垫上一躺,即刻便有了长空当幕地当席的辽阔与豪放。年年都是这卷草垫,却年年都带给我们新奇,似乎草垫一铺,生活就换了个天地。
  但草垫太小了,父亲被挤在了一旁,他盘腿坐在一角,守一壶花茶茉莉。
  父亲一边喝茶,一边摇着蒲扇。蒲扇摇出来的风,是轻盈亲切的,是和蔼从容的。
  夜色渐深,奶奶踮起小脚进了里屋。她要去挂蚊帐。无论草垫对我们有多大的吸引,长辈们也绝不允许我们在院子里睡上一夜,说夜里的湿气会伤身体,我于是带着对草垫和庭院的万分不舍,乖乖地回房睡觉。
  房间里已经挂好了帐子。这是奶奶多年来一直挂着的帐子,很特别。它不是单一的红或者白,它是彩色的。已经发了黄的白地子上,印着一朵一朵的颜色,很像现在的迷彩。每次掀起帐子上炕,奶奶总是嚷着:“快点快点,别让蚊子跟进来。”于是连蹦带跳钻进帐子,那感觉非常刺激。一进帐子,奶奶就急忙将帐口拉严,抿实。
  奶奶仍旧摇着蒲扇,给自己扇,也给我们扇。她嘴里絮絮叨叨着白天的事,然后声音却越来越小,我的耳畔也越来越模糊。我们都在这静谧的乡村夏夜里,慢慢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