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旺

　　前几天，儿子睡前让我讲我小时候的故事，思来想去脑海中浮现出我家之前养的一头黄牛——红毛儿。它的毛发黄中透红，跟普通的黄牛肤色不同，爷爷就给它起名红毛儿。
　　红毛儿刚来我家的时候才八个月大，那时我上小学二年级。我跟红毛儿初次见面是在放学后，它拴在我家门前的槐树上，我好奇地上前招惹它，它调皮地用蹄子踢了我一个趔趄。回到家后奶奶告诉我，那头小牛是爷爷去集市上买的，长大以后可以耕地，还会生小牛。我当时一听可高兴了，天天盼着红毛儿快点长大。红毛儿成了我的小玩伴，我时常逗它。
　　爷爷在我家西侧专门为红毛儿搭建了牛棚，四周用小木棍圈起来，用稻草搭设顶棚遮风避雨。爷爷对红毛儿格外用心。春天，挖野菜让红毛儿尝鲜；夏天，给红毛儿身体周围喷药，让它少受叮咬之苦；秋天，提前把红毛儿喜欢吃的花生秧、地瓜秧收集起来，晒干后堆成一大垛；冬天，外面的草枯了，这些干秧就是红毛儿一冬的口粮。
　　冬天，爷爷会在水桶里面倒上一壶热水，用手试一下水温后再让红毛儿喝。爷爷说，不能让红毛儿喝凉了。爷爷隔三岔五还会犒劳一下红毛儿，在水桶里面撒上两瓢麻糁，红毛儿眯着眼大口大口地喝，直到把水桶底部残渣舔舐干净。
　　爷爷曾尝试让红毛儿学习耕地，但它不习惯犁耙的束缚，就没再让它耕过地。
　　一眨眼的工夫，红毛儿就长大了。成年后的红毛儿身架子要比其它黄牛高大，毛发油亮，一双眼睛硕大有神，四条腿粗壮有力，膘肥的脖子折叠成纹，尾巴像一把鞭子垂到脚跟。它还长了一双格外耀眼的牛角，长长的牛角左右对称，朝内侧略弯伸向前方，就像防爆叉一样镶嵌在头顶上。
　　红毛儿生的小牛犊都遗传了它的优秀基因，体格大，长得快，价钱卖得高，人见人夸。人们向爷爷请教养牛经验，爷爷笑着说：“没什么好法子，好好待它就行。”
　　后来爷爷生病之后，决定忍痛割爱，把红毛儿卖掉。牛贩子看红毛儿膘肥体壮，个个出高价，但都被爷爷拒绝了。爷爷说：“价钱好说，就一个条件，不能把牛杀了，要好好地养着它。”之后，二姑村里的一户人家看中了红毛儿，承诺买后继续喂养红毛儿，爷爷才同意将红毛儿卖给他。
　　爷爷奶奶经常说“牛通人性”。红毛儿离开的那天，爷爷告诉红毛儿：“我年纪大了，放不了你了，给你找了一户好主儿，去了好好听话。”红毛儿似乎听懂了，静静地站着，眼睛不停地眨巴。爷爷给红毛儿换上新的缰绳，把它送到村头，红毛儿驻立在村口回望，许久才肯离去。
　　以后，爷爷每次去二姑家的时候，都会去看看红毛儿。它拴在新主人家门口，爷爷隔着老远喊它的名字，低头吃草的红毛儿听到熟悉的呼唤立刻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着爷爷。爷爷走到它跟前，它用湿润的鼻子嗅嗅爷爷，用脑袋上下蹭蹭爷爷，显得格外高兴。
　　红毛儿在新主人家待了三四年，因生的牛犊长得不快，又被转卖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问爷爷：“红毛儿在我们家生的牛犊都这么好，为什么去了别人家长得不快了？”爷爷说：“他们哪有我下的工夫多。”后来，二姑夫说在很远的村里见到过红毛儿，但比以前消瘦了，再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红毛儿了。
　　给儿子讲完红毛儿的故事后，儿子告诉我：“红毛儿在我们家这些年是幸福的。”我补充道：“是最幸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