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
在小小说作家队伍中,叶北海作为中坚力量的代表,以其旺盛的创作力和依托“潍县”的丰厚文化底蕴,创作出了一大批高质量的小小说,成为这一批小小说作家中的佼佼者和领军人物。
我读叶北海的小小说较早、也很多,但此次集中阅读,还是第一次。
我印象中的叶北海,总是在写“旧事”。就此问题,我早前和他交流过,希望他能够多写现实题材,多挖掘“当下”。看到他这次研讨的二十篇小小说散篇部分,我才明白,他写了“当下”,也写得很好,我之前的印象,则来源于他的那些“旧事”写得更精彩,才使我有了如此“刻板”印象。
但仔细想想,这样的印象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作家,能够凭借某个人物、某个地域背景、某个细节被读者记住,已是不易。
叶北海能够凭借“旧事”给自己贴上标签,亦是难得,他用文字写出了一幅潍县的“清明上河图”。在这幅图里,既有郑板桥、于适、谭云龙、王旃、于祉、谭谟伟、李文藻等官场、书画文人的逸闻趣事,也有扎风筝的、卖切糕的、经营“板桥霜”朝天锅的、捏泥塑的、说书的、卖馄饨的五行八作的人生故事。这些故事在挖掘潍县过往风云的基础上,又以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细节、故事,填充、丰满了潍县的历史过往。历史史料的记录,关注的是大事件,而忽略了在大事件背后以各种姿态倔强生活的人,以及生活的细节。这些细节,则需要作家凭借自己的想象力来描摹刻画,还原再现。关于潍县的那部分,叶北海做到了。
读叶北海关于潍县“旧事”的系列小小说,我首先看到的是人物身上的风骨。无论是在如郑板桥那样的官场、书画名人身上,还是在一众小人物身上,无不看到风骨二字,也许这正是如叶北海一样的山东人,骨子里传承下来的品质。
在《北冥有鱼》中,我们看到了郑板桥和于适两个“隔世之交”的人,骨子里的惺惺相惜,最后一面的见与不见,毫不影响他们二人在精神上的同气、同品,靠书画、信笺,即可看到彼此骨子里孤傲与清高。题目用了《北冥有鱼》,来自庄子的《逍遥游》,很好地点出了二人在精神上的绝对自由,尤其是结尾于适光溜溜的墓碑,“留待有缘人”,郑板桥意会,挥笔题写:“北冥有鱼适南海,西风何意过东隅。”
《点苔》中的郑板桥,为募集赈灾款项,被罢官回家,临行前依然苦熬一夜,挥毫泼墨,彻夜未眠,但仍差十七幅画没画完,谭云龙则“侍候了一夜,不忍心他老人家继续操劳,接过笔,补齐了那十七幅。画完竹石,他习惯性地去点苔,却又愣住了,苦笑一声,默默收笔。”郑板桥过世后,谭木匠花掉大半家产,收来十七幅郑板桥真迹,要换回十七幅自己的代笔。但丁奎等十七家出了赈灾款的人,一致决定十七幅真迹作价收购,而那些《竹石图》,则由谭云龙点苔后收藏。这里无论是郑板桥、谭云龙还是丁奎等十七家商家,无不表现出做人的大义与风骨。点苔,点的就是那一点点区别,也是传承下来的文人风骨,是郑板桥的精神。
《访萧斋》中的王旃、《活钟馗》中的李文藻、《指画》中的谭谟伟,无不如是。
浓厚的潍县色彩也是叶北海小小说的一大亮点。
他所刻画郑板桥、于适、谭云龙、王旃、于祉、谭谟伟、李文藻等人物,皆与潍县息息相关,这些人物身上的特质,也是潍县人的特质。在此之外,他加入了书、画、棋元素,以一种“格物致知”的精神,对书、画、棋知识皆有深入研究,因而写起来得心应手。同时,潍县风筝、切糕、泥塑、民间说书、馄饨等,也是了解透彻,使读者在看到故事、人物的同时,也了解到潍县的风土人情。
在《哑巴风筝》和《象棋风筝》中,都写到扎风筝这一技艺。在《哑巴风筝》中,他写“把竹批剖成竹条,刮成宽如指肚、薄如发丝的竹篾,于他都不在话下。接着是扎框。用火把竹条烤软,将其弯成固定的形状,用竹篾勾连缠绕,这框就扎成了。有院有房,有橱有床,有桌椅板凳、几案笼箱,其他的像账房、管家、书童、丫鬟,一应俱全。但凡世上有影的东西,他都能给你扎出来。扎完框,糊彩。用不同颜色的纸,把框糊起来。”扎风筝的全过程细致描述。在《象棋风筝》中写“他把象棋扎成风筝,不光扎“沙场秋点兵”的开局,还扎“七星聚会”“千里独行”“野马操田”“蚯蚓降龙”,爷爷教给他的《梅花谱》,都被他扎成风筝放上了天。”则是潍县风筝的品类之多。
这些知识、细节上的讲究,既让潍县元素深入人心,更增添故事的真实度和可信度。叶北海的语言也颇有特色。他能够根据人物和故事,及时调整表达方式,语言或文白相间,或简单朴素,但都有着干净、准确的特点。
在叶北海的小小说中,我们看到了潍县的过去,看到了文人雅士的风骨,看到了五行八作的烟火人间,更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立体的人物,一段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希望这幅图继续徐徐展开,图中的人物越来越多,故事越来越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