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诚

　　时令进入冬天，我忽然想起老家的土炕来了。在北方寒冷的冬天里，哪个农家没有一铺暖融融充满烟火气的土炕呢？
　　睡炕，主要是考虑冬季取暖和做饭的双重功用。我国东北地区多采用满间炕形制，晋陕窑洞多见南北向炕，山东则多为东西向炕。
　　在砖块紧张的年代，土炕多采用土坯砌筑，内部设置成曲折的烟道连接灶台和烟囱，烟道一般呈“己”字型和“丁”字型结构，讲究保温和烟道通畅，炕面用粘土和麦秸混合后抹平，等干透后敷上一层麦秸，然后铺上炕席。由于工艺复杂，农村里能盘一手好炕的匠人便备受青睐，一盘炕完工后，往往还要仨盘俩碗招待匠人一顿才好。
　　土炕是农家人的“起居室”，承载着农家最朴素的礼仪。不止睡觉，吃饭、待客、做活儿都是在炕上进行。邻家婶子来串门，一句“上炕头”，便包含了无尽的热情和欢迎了。孩子们放了学，一般都是趴在炕上写作业，极少条件好一些的，会有个小炕桌，便是更为受用了。除了最普遍的半炕，家口大一些、孩子多的农家，会盘“满周炕”，将一个房间全部盘成炕，房门成了半门。也有房门全门的，会在门内留一个一米见方的空间，方便开关门，这样的一铺“满周炕”往往可以睡七八个人。我小时候住三里外的姥娘家，就睡在这样的炕上，正月里去给姥爷姥娘拜年，亲戚们便是在这盘土炕上猜拳行令。有时也会去一个远房亲戚家玩，青砖门楼黑漆大门两边有两个石鼓，院内两株石榴树，她家的炕沿是用一拃宽的枣木做的，透着朱红色油亮的光泽，那应该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最整洁豪华的炕了。
　　炕分炕头、炕中和炕梢，炕头热得快、凉得慢，一般家中老人睡在炕头；中年人火力大，抗冷，睡在炕梢；孩子们睡在炕中间，大人还要半睁一只眼，小心孩子们睡觉不老实，因为炕热蹬了被子或者掉下炕去。“炕没有两头热的”既说明了这件事，似乎还满含哲理。那时候农家柴草都不丰裕，想睡个热炕也只有在蒸干粮和过年的时候，炕烧得太热了也是睡不好的，早上醒来往往口干舌燥。炕席下一般铺一层麦草，既暖和又舒服，但在柴草烧多炕太热的时候，也可能引起火灾。
　　关于土炕的农家谚语也有很多，诸如“隔着锅台上了炕”，是说做事毛躁，不懂循规蹈矩。“实诚人就是不中让，让着让着就上了炕”，说的是这人太实在，不经谦让。
　　随着现代居住条件的大幅改善，农家已经有了专门的会客厅和厨房，土炕作为取暖和做饭的功效逐渐失去，但它承载的礼仪文化和情感价值不会失去。总也忘不了小时候老家的土炕，其实是忘不了那段温馨快乐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