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版:北海周末·风物

火烧香似
故人来

(2026年05月15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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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令江

  留恋一座老城,莫过于留恋它风味小吃的滋味。那是烙在舌尖的醇厚记忆,也是一座城市最热闹的烟火气。潍坊地区的小吃,最著名的当属肉火烧。
  寻味,最好趁着晨光熹微,钻进老社区的旧巷弄,或是菜市场周遭、红砖老楼的拐角处,那阵混着麦香与肉香的暖风,自会引你前行。
  肉火烧,一定要吃刚出炉的。火烧经过铁板急煎,再受炭火徐徐烘烤,带着一身朴拙的烟火气。享用它也需耐心:先得浅浅咬开一个小口,任一股滚烫的浓香喷薄而出,这时刻切莫心急,待热气稍散,内里乾坤方豁然眼前。手工切就的肉丁,与清甜的大葱末紧紧相拥,汁水丰盈。香气扑鼻,如故人含笑。一口下去,酥、香、烫、鲜在口腔中交融共鸣,暖意融融,直达心底。
  这寻常美味,却有一番不寻常的身世。
  关于其起源,民间流传着与郑板桥相关的一段佳话。清朝乾隆年间,郑板桥担任潍县知县,恰逢潍县连年受灾歉收,他勤政廉政,开仓放粮,带领老百姓积极抗灾,为了让抗灾抢险的百姓有饭吃且吃得好,郑板桥命人将硬面的火烧改成软面的,并加上肉馅和菜馅来犒劳百姓。于是,潍坊肉火烧便这样流传了下来。传说或许附会,却寄托了百姓对父母官的深情。郑板桥在潍县做县令期间除了留下那首“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的诗词外,还做了很多好事,百姓对郑板桥深深爱戴。
  而据考证,潍坊肉火烧大抵定型于清末民初。彼时,肉类食品对于寻常百姓仍是难得的珍味,心细手巧的潍坊人却将它巧妙地包进了日常的火烧里,肉火烧由此诞生。传统的烤炉,是带着乡土体温的:一个圆墩墩的泥桶,上层是铁板,下层是烤箱,炉壁用家乡的黏土细细糊成。中间炭火炉里,铺着大小匀称的煤块,烧得通红;外围环状的铁板上,面团贴着,在炭火温润而持久的拥抱中,慢慢变得金黄。肉馅里的肥油被逼出,“滋滋”地润泽着葱馅,那股子勾魂摄魄的浓香,便如此透炉而出,弥漫整条街巷。
  火烧铺子总是临街敞开,生意与生活毫无隔阂。这头,师傅手法利落:揉透的面团筋道光滑,裹上肉丁、葱姜与花椒水调制的馅,肉丁要三分肥七分瘦,讲究的是肉感。包好的剂子刷油,轻轻按扁,上铁板烙出硬壳,再用长柄铁叉送入下层炉膛。整个过程看炉师傅全神贯注,不时翻动,眼力便是火候。就在这翻转间,猪肉的肥腴、葱花的清辛,在高温下彻底交融,完成风味的升华。
  出炉的刹那,火烧便成了一件朴素的艺术品。碗口大小,肚皮鼓鼓,通体金棕,不见捏合痕迹。小口咬开,滚烫丰腴的肉汁携着葱香席卷味蕾,伴一声清脆的“咔嚓”,是外皮极致的酥脆。
  每日清晨,火烧铺前,总是排着长队。吃肉火烧,必有如下搭配:或是一碗粘稠的小米粥,金黄色亮;或是一碗豆腐脑,点几滴香油,撒一小勺韭花,清滑爽口,正好化解火烧的淡淡油腻,熨帖了一早的脾胃。
  一方水土一方人。这方土地的风物,总透着相似的性情。潍坊的火烧,便和潍坊的风筝一样,凝聚着潍坊人的智慧与朴实。甚至有“白浪河水浪滔滔,月亮像个肉火烧”的打油诗广为流传,童趣盎然,足见其已深入人们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