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草

(2023年01月13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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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瑞芳

  前些天,我从青州以南的劈山之顶带回的多肉植物开花了。粉白小巧的花儿挤满了十几厘米高的金字塔状花身,长而肥硕的莲花状叶片底座都隐藏不见,最动人的是点缀在花丝顶端、小米粒大的紫红色花药,轻盈柔美、灵动多姿,让人心生无限爱恋。
  我兴奋地拍了视频发给小妹,她问我是什么花开得如此繁盛娇媚。我说:野花。不一会儿,她发来搜索到的答案:瓦松。并说,从前咱外婆家的房子上就长着好几棵,咱们叫它向天草。妹妹一番话让我如梦初醒,思绪一下回到了四十多年前,游走在旧时光中。
  五六岁换牙的年龄,有一次在外婆家吃饭,不小心崩掉了一颗牙,外婆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接过我手中那颗带着血的牙,急切地问:“上牙还是下牙?”我回答是下牙,她一边说着“掉了下牙要扔到屋顶上,上牙要扔到床底下”,一边颠着小脚走到屋外,高高抡起胳膊,将那颗牙扔到了鱼鳞般的屋瓦上。瓦缝上长了一些野植物,小小的,形如松树,绿绿的,萌萌的,给老屋增添了几丝生气。后来,我惦记着那颗牙在屋顶变成了什么样,曾抬头看过几次那些野植物,也曾问过外婆它的名字。外婆说叫向天草,敦敦实实的,不怕风,不怕雨,也不怕太阳晒,真是皮实。别看它不起眼,还是一味能清热解毒、止痛止痒的中药呢,真是不寻常。记得当时她远远望着向天草,有些感慨地说:瓦缝中就那么一星点土,还日晒风吹的,它却活得那么潇洒自在,这要有多大的胸襟啊。
  仰望着在风中摇曳的向天草,我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敬意。虽然只是无人问津的野草,却跟其他植物一样在酷暑严寒中做着葱茏的梦,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默默积蓄着力量,无声无息地守护着一方屋顶,静静地等待人们需要它的时候挺身而出,无私地奉献所有,难怪人们会赋予它“向天草”这样昂扬高贵的名字。只是后来掉的牙多了,我渐渐忘记了被外婆抛在向天草身旁的那一颗,也忘记了向天草的存在,更没在意它是否开过花。
  上学后,读鲁迅《野草》集中《颓败线的颤动》一文,看到里面有“但也看见屋上瓦松的茂密的森林”一句时,曾擅自猜测,先生的瓦松是不是和外婆房顶的向天草一样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和百折不饶、一往无前的勇气呢?今天,靠了强大的“度娘”,我才知道,外婆说的向天草就是鲁迅先生笔下的瓦松。因其生长在瓦房之上,整体造型像一株小小的松树,且拥有松树一样的惊人毅力,因此得名。
  瓦松遍布全国各地,所以有很多别名。它既能耐受40℃的高温,也能抵御零下25℃的低温,无论是在稀薄的屋瓦土层上,还是在陡峭的崖壁缝隙间,它都能扎根开叶,活出了自己的高度。它绽放着最美的自己,也装点着世界的美好。
  望着案头这棵来自大山之巅的瓦松,我思绪万千。学做一棵瓦松吧,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