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童年

(2023年01月13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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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海川

  坊子煤矿职工家属院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大墙后”。我家老屋在院中最后一排。房后面就是一片田园了,时人称为“后坡”。坡里有丘陵有沟壑,有枯井也有坟茔,还有一垅一垅的庄稼地。沟壑之间流淌着一条小河,河不宽也不深,但是长流水。白天常有妇人在此浣衣,种地的、割草的、放羊的、牧鹅鸭的、戏水的、捉鱼的都有。白天的后坡一眼望去,是很有些田园诗意的。
  但一到晚上,整个后坡黑漆漆阴森森的,不时还有猫头鹰、黄鼠狼、狐狸出没,于是很少有人敢在夜间至此。附近的住户在夏季夜晚想去后坡的小河里沐浴,也须三五人结伴壮胆同行。
  这后坡就是我和小伙伴们的乐园了。春天我们在这里点坡火,借着风势烧野草,放风筝,最尽兴的是夏秋两季了,整个后坡一片翠绿,一波河水哼着小曲无拘无束地流淌着,赤脚走在河里,沁凉沁凉的,那嬉戏打闹翻筋斗折腾的一身汗渍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河的两岸是各种叫不上名来的花草、农作物及一行行随风摇曳的垂柳。空中有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地上有蚂蚱在草丛中蹦蹦跳跳,垂柳上有知了不知疲累地鸣叫着。女小伙伴都爱捉蝴蝶,男小伙伴却爱扑蚂蚱、粘知了。蝴蝶美丽,只能赏赏眼,但蚂蚱知了烧熟了是可以吃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吃几个烧蚂蚱和烧知了也算解馋打牙祭了。
  小河的上游还有一座不知建于何时的小桥,乃灰青大砖砌成。桥洞弯弯似一轮弓月,由于岁月风雨的侵蚀,小桥有些残损,残损的小桥看上去似很有些故事,给人一种历尽沧桑的感觉。窄窄的桥面,只能行人,不可走车,二人相逢须侧肩而过。小桥很小也不高,但在我等稚童眼里,俨然一庞然大物。
  放学后,小伙伴们便在桥上桥下,沟里坎里玩藏猫猫,角力打闹,或分成两帮打土坷拉仗。玩疲累了,便去庄稼地里偷掰农民几个玉米,或挖几个地瓜生吃,有时也会拢一堆火烧来吃。半生不熟,糊头烂腚地下嘴就啃,吃得两个嘴角黑黑,相互望着傻傻地笑。
  偶尔也会下河捕捉鱼虾,若是能捉到几尾小鱼,就是我等天大的幸事了。看谁的父母不在家,便去谁家做来吃,既不懂得开膛去五脏,也不知刮去鱼鳞,用清水一洗,便下锅煎炸。那时,能吃到鱼自然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
  小小的我们能将鱼捉到手里,煎到锅里,吃到嘴里,咽到肚里,打个鱼香的嗝,放串鱼腥味的屁,是很有一种自豪感的。
  冬季落雪了,小河便结了层薄薄的冰,像一匹帘布东西伸延着,好长很长,直至拐弯看不见。天冷得厉害了,冰结得厚,那小河就是我们天然的溜冰场了。我们叫擦滑,小伙伴们一个一个依次而擦,那滑道是越擦越长、越滑越明亮的。若是哪个小伙伴擦了个狗吃屎或屁股墩,便引得一阵哄笑。
  天不愁地不忧中我们长大了,我们的乐园后坡也不复存在了,小河不见了,古朴的小桥不见了,丘陵沟壑花草树木全不见了,就连我早年居住的家属院大墙后也有了一个温馨的称谓——幸福家园。昔日的后坡如今是一栋栋高楼,一家家商铺,人群熙攘。人声鼎沸的集市上买家和卖家为锱铢之利争得面红耳赤,红尘中人人都在忙碌着。这没什么奇怪的,食人间烟火者,谁也不能免俗,包括你,我,他。
  聊以自慰的是我辈内心深处还有颗未泯的童心,还有些许书卷气,还有道德底线坚守。因为我们是听着张高谦、刘文学、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歌曲,看着《烈火中永生》的电影,受着正统红色教育成长起来了一代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