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斌 文/图
青花纹饰,深深融入了中国人的审美世界。这也许是国人骨子里的偏爱。
在贵州的安顺,人们可以看到当地的传统蜡染服饰。蜡染,是民间传统纺织印染手工艺。蜡刀蘸熔蜡绘花于布后,以蓝靛浸染,脱蜡后,布面就呈现出蓝底白花或白底蓝花的多种图案。同时,在浸染中,作为防染剂的蜡自然龟裂,使布面呈现特殊的“冰纹”,极具魅力。由于蜡染图案丰富,色调素雅,风格独特,用于制作服饰和各种生活用品,显得朴实大方、清新悦目。
在江浙水乡,传统的水乡人家服饰,也崇尚蓝白配搭,营造了清气朗朗、温润恬淡的一方天地。
人们将元代视为青花瓷的代表时代,还造出了“元青花”这么一个名词,就像“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一般,对元代贴上了代表性的标签。当然,青花瓷不只在元代才有。其实,青花瓷始于唐代,兴盛于元代,成熟青花瓷出现于元代景德镇的湖田窑。在明宣德、清雍正时期还出现了青花瓷的工艺发展高峰,在后世留下了“青花首推宣德”的说法。
有人认为,青花瓷在元代大行其道,应当跟元代统治者的原生环境相关联。大草原广袤辽远,蓝天、白云,这样的色彩组合也蔓延到了蒙古包、蒙古服饰上面。难道这种喜好也延伸到了瓷器的上面?
很多的设计是民族融合产生出来的。元代社会杂剧繁荣,蒙古人对汉人的戏曲故事非常着迷,戏剧中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深深打动了蒙古人。元代人喜欢将故事凝固在厚重结实的瓷罐上,放进蒙古包里,在存放食品杂物的同时,还可以时时欣赏那回味无穷的戏剧故事。即使不小心用脚踢到也不会轻易破碎。那些厚重而扁的元青花罐,成为蒙古皇室贵族的生活实用器。
元青花上的人物故事图案,主要有“萧何月下追韩信”“刘备三顾茅庐”“文姬归汉”“昭君出塞”“尉迟恭救主”“四爱图”等,此外还有一些难以分辨人物情节的图案。
青花之美,美在其色。
青花瓷,又称白地青花瓷,属釉下彩瓷。青花瓷是用含氧化钴的钴矿为原料,在陶瓷坯体上描绘纹饰,再罩上一层透明釉,经高温还原焰一次烧成的。钴料烧成后呈蓝色,具有着色力强、发色鲜艳、烧成率高、呈色稳定的特点。
明清时期,工匠们还创烧了青花五彩、孔雀绿釉青花、豆青釉青花、青花红彩、黄地青花、哥釉青花等衍生品种,让青花一时绚烂至极。
不能否认的是,元瓷大改传统瓷器含蓄内敛的风格,以鲜明的视觉效果和简明的快感呈现,将青花绘画艺术推向极盛,确立了后世青花瓷的繁荣基础。“元青花”,作为青花瓷的代表名称,当之无愧。
青花之美,美在简约。
青花瓷的纹饰是线条的艺术,它往往以极为简洁的线条勾勒形象,在方寸之间可见纯净、细腻和精巧。青花瓷的图案,多是吉祥纹饰、自然风景、人物故事,在简朴的叙事里,青花瓷给出了丰富的美感享受。
青花之美,美在平衡。
中国文化中主张的“中”“和”之道,“中”的内涵,强调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恰到好处;“和”的本质则指多元素相济相生的整体性和谐。“中”“和”之道在瓷器设计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布局要均衡,作品要雅致,处处予人愉悦。
青花之美,美在变化。
仅从青花瓷的纹饰布局来说,就有:通景式的,画面从上到下为一个整体,类似摄影中的全景构图;开光式的,在器物上开几个“窗户”,窗内描绘景物,如同摄影的框式构图;折枝式的,类似于盆景构图上的“大飘枝”造型,旁逸斜出,充满奇趣的意境。
这样的“善变”,不光是在构图,还在手法。最早,青花瓷釉下勾线,此后有青花釉里红、青花斗彩、青花五彩、青花泼彩……可以说是玩出了百千变化,玩出了随心所欲。青花,就不仅仅是青花素色了,在清雅的底色上,有了姹紫嫣红,有了五彩斑斓,有了青红相映,有了芳菲斗艳,有了泼洒喷溢的恣肆自由,无拘无束。
有人说,青花瓷深沉;有人说,青花瓷明艳;有人说,青花瓷娇翠;有人说,青花瓷静谧。其实,青花瓷于人的感受印象,来自它的时代、它的主人、它的故事。
青州博物馆收藏了几件元代青花瓷文物,令人久久观赏,流连忘返。
元青花云龙纹玉壶春瓶,瓶敞口外撇,细颈,垂腹,圈足,口沿内绘卷草纹一周,颈部画蕉叶纹、回纹,肩上及近底处饰仰覆莲瓣纹,腹部上下绘卷草纹一周,主题纹为云龙纹饰。一游龙昂首扬须、腾云驾雾、喷火逐珠、威风凛凛。此瓶釉质细腻而莹润,白中泛青,胎质薄,纯净,花纹层次清晰,整体匀称优美。
器壁自口沿至足部逐渐加厚,体现了元代制瓷工艺对器物重心的精准把控。胎质坚密,迎光透视可见微弱透光性。釉层厚薄均匀,玻璃质感明显,局部积釉处呈现淡湖水绿色泽,与青花钴料形成鲜明对比。笔触边缘自然晕散形成水墨效果。龙的鳞片、毛发等细节以“一笔点划”技法完成。圈足内壁斜削处理,足端平切露胎,胎质细腻呈火石红色,与釉面交接处自然过渡。
该器物于1985年在益都县粮油中转储备库出土,伴随出土的还有其他元代生活器具。经考古人员抢救性发掘清理,确认其出土位置为元代仓储遗址区。保存状态完整,仅口沿处有两处细微磕损。
一同出土的元青花鹿纹盘,口沿呈七瓣葵花形,唇边外折,浅腹,平底无釉,釉质细腻莹洁,白中泛青,青花鲜艳且深浅过渡自然,积釉处少有黑斑,工艺体现了元代青花瓷的典型特征。盘心以青料绘两株交叉倒垂柳,树下立回首仰头鹿,三足踏地一足抬起,姿态灵动;边缘饰卷草纹一周,盘心边缘点缀兰草、山石等纹样,构图主次分明,纹饰布局浑然一体。器物通过自然景物与动物形象的结合,展现了元代青花瓷生机盎然的艺术风格与精湛的技艺。
青州博物馆还有一件元青花菊花纹压手杯,杯体如小碗状,葵花形口沿,敞口外撇,内口沿绘卷草纹与细弦纹,杯心绘缠枝菊花纹与宽弦纹,外边缘饰青花纹带一周,腹部绘缠枝菊花纹与弦纹。胎体稍显厚重,纹饰朴拙,显得沉稳、敦实。这种杯器形小巧,将杯覆合手中,大小恰合掌心,故有“压手杯”之称。
青州博物馆的这三件元青花,令人惊叹。2019年,汇聚了国内多家博物馆馆藏文物精品的“海宇会同——元代瓷器文化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隆重开幕,这三件青花瓷荣登展览。
青与白,对应古代五色信仰中的两色,在方位上对应东、西。而在视觉上,青白色也是天宇的色彩,是人们尊崇的色彩。仰望天空,人们想起了无边无涯、舒展自由的景象。
青花,是长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审美。青花瓷,是开在瓷器上的中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