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读花

　　窗外，在落雪。我坐在阳台上，看落雪。
　　阳台上，一桌，一椅，一杯茶而已。桌上，摊书两本，一本散文或者笔记，一本画册；茶，是普洱茶，碗，是盖碗，玻璃盖碗。
　　一边看书，一边看落雪，是一份生活的惬意，也是一份俗常的风雅。
　　雪势，时缓时急；雪花，有大有小。雪落得紧的时候，望向高处，只见得雪花漫天飞舞，白茫茫一片，白茫茫一团，天地搅合在一起，人在窗内，此时，便有了一份局外观战的窃喜。雪落得急，树枝上，很快就挂满了雪，地面上，很快便铺了一层雪。风骤起，枝上雪，塌然落枝，飘散空中，砸向地面，隔窗，亦能感受到一份冷然的震撼。
　　一群麻雀，在地面上行走、啄食，也在作画，画出一幅幅稚嫩的“梅花图”。
　　雪落得疏，雪花常常会大，虽不至于“大如席”。大片大片的雪花，疏疏落落，像是一群精灵的舞蹈，飘逸的舞姿中，散溢出清冷之气。我喜欢大片的雪花，大片的雪花，有风姿，有风致，扯棉撕絮一般，漫天飘飘，是天女振衣抖落的片片思绪——冰冷，馨香，圣洁，至冰清玉洁。
　　大片的雪花，飘到窗玻璃上，迅速融化，我听到了淬火的“吱吱”声。雪花融化得多了，窗玻璃上，便形成了一道道细浅的溪流，垂垂而下……也让人觉得美。
　　手中，捧一杯茶。一杯茶，是一份雪天里的温暖。
　　看雪的日子，我喜欢泡一杯普洱茶。普洱茶，仿佛是一位修炼到家的老者，深沉、厚重，有时间感，更有丰富的内蕴。普洱茶，也暖，而且那份暖，是一种深深包裹的暖，风吹不透，寒浸不进。
　　落雪天，啜一口普洱茶，暖意融融，你会觉得生活是如此绵醇、丰盈。深红的色彩，被明净的玻璃映照着，红得浓艳，似一朵花开，开在雪天的特别风情中。举杯，透过深红的茶水，看向窗外的雪，雪红片片，片片雪红——雪的白，被茶的深红皴染了。此时，每一片雪花，都仿佛变成了一簇簇的火苗，燃烧着，温暖着——雪融融，暖融融。
　　看雪的日子，需要一份心地的单纯和明净，需要一份心情的轻松和愉悦。所以，我读书，常常会选择一些轻快的散文，或者一些古代文人笔记。散文，尤其是写景抒情的散文，情境感强，情感氛围有一种山野的风一般的清爽、通透，最是契合观雪的心境。文人笔记，篇幅短，文字美，那份语言的典雅，读来如品醇酒，在这落雪的日子里，更觉滋味永长。
　　有时，我会特别寻找文人画中描绘雪天的绘画，是应景，也是一种探究。如目前，我正在观赏的是王维的《雪溪图》，虽只是其中一段，却仍然觉得美：远山、河面、小桥、枯树、岸边的小亭，正在划船的人、过桥的人、亭内对弈的人。而这一切的背景，就是皑皑的积雪。船在雪中划，人在雪中行，远远近近，积雪茫茫，感觉一派皓洁，视野辽阔而又渺远。观此画，人的心绪也被拉得远远的，远远的。人在室内，心遥雪野，唐朝的烟雪，在眼前飘荡、弥漫。
　　此时，举首窗外，我觉得每一片雪花，都是一幅生动的文人画：灵秀飘逸，朗澈明净，莹莹皎皎，杳渺幽远，意蕴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