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云峰
昨晚,老家侄子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漫天飞雪,正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他说这场雪下得铺天盖地,连平日里奔流不息的小河都冻成了晶莹的琉璃带。看着视频里凝固的河面,我忽然想起了童年时在冬日小河上玩耍的趣事来。
家乡的小河发源于北大湾子的四处泉眼,宽约十米,深度只没脚踝,到下游只有五里多地就入马场水塘了。封冻时节,这条小河甚是美丽,如一条素洁的银链锁住家乡的河床,又是一面透明的镜子,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里的冬天,是山村儿童的乐园。
冬日天短,学校放学稍早些,一听到放学铃响,我们一些男生便如脱缰的野马,飞快地冲出校门,书包在身后颠簸跳跃,仿佛也急着奔赴小河畔。女生们跟在后面喊着“等一等”,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无人停下脚步,径直朝着那银链般的小河奔去。
河岸边的冰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面被岁月打磨过的铜镜。我们围圈蹲下,冻得通红的手轻轻戳着冰面,发出“咯咯”的脆响。冰下世界朦胧而神秘,几条小鱼在冰面下若隐若现,仿佛在和我们捉迷藏。女生们此时也来了兴致,不再矜持,纷纷加入我们的行列。她们蹲在河岸边,也用手拍打着冰面,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诵读打着节拍。她们齐声背诵起地理老师留的家庭作业——那首古老的《数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童声童气的诵读声,清脆而响亮,在冬日寂静的河岸边回荡。原本在附近树枝上“叽喳喳”的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诵读声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飞得很远很远。
冬日里,小河冻得结实,最有趣的莫过于踩着冰车滑行。我们这儿有孩子的家庭,几乎都备着自制的冰车。它的制作方法很简单,找块能坐一个人的木板,在底部平行钉上两根粗铁条,再配上两根带尖头的冰签子,双手握紧签子往冰面一戳,身子微微前倾,冰车便“嗖”地窜出去,不用什么运动天赋,一学就会。
那时的冰车特技层出不穷:有单脚滑行的、有转圈漂移的、还有两人并排的。整个河面成了天然的游乐场,穿棉祆的孩子们像一群展翅的大鹏鸟,在冰面上划出银白的弧线。留下的滑痕纵横交错,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远远望去,仿佛给冰面绣上了流动的银丝。
最热闹的是星期日,太阳刚一露头,河面上瞬间变成百鸟朝凤的盛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中,偶尔夹杂“哎呀”的惊呼。朝霞把冰车上的铁条染成金色,连呵出的白气都成了欢快的音符。
老家冬日的小河,承载着我们童年的足迹。那里,我们并肩观看冰下悠游的鱼群,欢聚在冰面上嬉戏玩耍,甚至一同背诵文章,笑声回荡在寒风中。这些难忘的趣事,每一幕都编织成了我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