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良

　　买这房子，还带有一个小院。只是大部分被爱妻种上了蔬菜。原先布置院子的花草树木，都遭到了她的破坏。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却被留了下来。不知是位置的原因，还是她也喜欢。
　　记得那年搬到这里来居住，是个初春。小区里入住率还很低，没有点烟火气息，房内更显冷清。我去花卉市场挑选了部分花草树木，点缀一下冷清的新居，让房子增添了一些生机和活力。
　　客厅里，阳台上都摆满了鲜花。其中有一棵盆栽桂花，不合时令地正芬芳四溢，于是它被我重点安置在沙发一旁，靠近前窗。
　　等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我重新布置院子，大部分栽上了花木。把客厅里的桂花也移栽到室外靠近窗台的空地上。我想：这样夏天可以遮蔽烈日照窗，平日里可以隔窗闻香。
　　从此以后，它挣脱了花盆的束缚开始拼命生长，看上去绿意盎然，偶尔也零星开几簇碎小的桂花，若不靠近，难以发现。可一到金秋十月，彰显出它的本色，金色小花缀满枝头。那浓郁的芬芳不仅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透过窗户，钻进房内，像是被喷洒了天然香水。尤其是在客厅沙发上，可能近窗的缘故，那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想躲都躲不开，当然也舍不得躲开。
　　经微风一吹，花枝轻摇，仿佛有意向窗内喷洒香气。平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时间一长便觉乏味，而现在却总想多待一会儿。这个位置是极佳的“闻香专座”。
　　如今的这棵桂花树，已经长得粗壮高大，树冠如盖，几乎覆盖了我家半个小院。今年秋天，不知为何，花开得愈发汹涌。我常暗自估量，这一树繁花，要是全部摘下来做茶，也能做好几斤。有时候我会傻傻地想：若能把这香气都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容器，每天在屋内洒一点，那该多好啊！
　　其实桂花，真的可以做成桂花茶，也可以晾干制成香囊，这就实现时时闻到桂花香了。可我又隐隐担心——万一摘了花，破坏了眼下这满院自然流淌的香气呢？还是顺其自然吧。如今窗外的丹桂已经长到三米高，亭亭如盖。我常常搬个凳子坐在树下，抬头看那一簇一簇金黄的小花。偶尔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停在我稀疏的头发上。我故意不去拨落，仿佛这样，香气就能渗进身心。
　　那日我搬了椅子坐到桂花树下。因白天下了一场雨，夜空如洗，月亮显得格外明亮。但此时的花香被雨水洗净，我仰头望着月亮，不禁想起月宫里的传说——那棵永恒的桂花树，还有托腮发呆的嫦娥，她怀中的玉兔，还有不停采花酿酒的吴刚……多么祥和、多么诗意的一幅画面啊。那是古人编织的美好梦想，是对安宁生活的向往。
　　桂花树是中华民族古老的树种。最广为人知的神话就是“吴刚伐桂”的故事：传说吴刚因触犯天条，被天帝惩罚在月宫砍伐那棵大的桂树，可惜树刚砍了马上愈合，他就永不停歇，而桂树的花瓣偶尔飘落人间，便成了凡间的桂花。
　　通过历史记载，桂花在中国的栽培可追溯至25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山海经》中就有“招摇之山，其上多桂”的记载；到了唐宋时期，桂花栽培达到鼎盛，成为皇家园林和民间庭院的常见花木，也成为文人墨客笔下的经典意象。
　　可惜，随着科技日益发达，高倍望远镜早已揭开了月球的面纱：那里根本没有桂树，没有嫦娥，只有荒芜的环形山。或许不久的将来，中秋之夜我们真能看到中国航天员在月球上活动的身影。
　　我心底里反倒有点盼望科技能给我们留一点朦胧，存一些幻想，让丹桂的香气里，还能飘着一些古老传说的味道，不也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