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伟
寒亭浞河的流水,滋养着这片钟灵毓秀的土地,也孕育了一座历经沧桑的于家大院。
青砖黛瓦间,镌刻着明清两代的风云印记;飞檐翘角上,承载着于氏家族的荣光。这座始建于明末、鼎盛于清乾嘉年间的宅院,曾是“南于”望族的聚居之地,在老潍县的大地上,书写着耕读传家、实业兴邦的传奇。而从这座大院里走出的先贤后辈,如群星璀璨,照亮了家族的百年文脉,也在岁月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漫步于家大院,最先想起的,是那位为家族崛起奠定根基的十九世祖——于学濂。他如浞河畔勤恳的老黄牛,用几十年的躬身劳作,将一个农村中产之家,打造成潍县望族。他走南闯北,顶风冒雪贩运粮食、披星戴月贩卖牲口,一手夹起重重的粮袋行走如飞的身影,成了民间鲜活的传说。深秋寒夜,牛车覆冰、耕牛断腿,他自驾车辕在漫天风雪中跋涉一昼夜,硬是将一车豆子与瘸牛拉回家中,那份坚韧与执拗,是旧时代创业者最动人的模样。
世人皆说他吝啬,近百口之家,除老母亲外无人敢生炉取暖,场院柴火堆积如山,各房取柴却定数严明,不许多取一根。唯有他自己清楚:多烧一把柴,烟囱里冒的不是青烟,而是沉甸甸的粮食。这不是刻薄,而是创业的清醒与坚守。于学濂深谙持家之道,完成资本积累后广置田产、开设字号,修缮扩建于家大院,还捐了翰林院待诏的虚衔,更严教子孙勤耕苦读,为于氏家族埋下了书香与财富的双重种子。正是这份承先启后的坚守,让于家大院得以声名远播,也为后辈的崛起铺就了道路。
如果说于学濂是家族的奠基者,那么他的儿子于占鳌,便是打破桎梏、开拓新局的商业奇才。他没有承袭父亲的“吝啬”,反倒仗义疏财、惠及乡里。春旱大饥之年,他捐出重金赈灾,凭此步入官场,却在看透清朝官场的黑暗后,毅然辞官归里,转身投入商海,书写了一段经商传奇。
他目光长远,开辟“北洋门”生意,用四挂马车装载柳疃丝绸、嵌银工艺品,远赴中俄边境以货易货。他在寒亭开办贸易行,在潍县开设钱庄与中药铺,更将生意拓展至上海,走“南洋门”,与东南亚通商,让潍县的货物走向更远的远方。他创办的“利太昌”中药铺,每逢大疫之年便向穷苦百姓施药,救助病倒门前的赶考举子,换来“乐善好施”的横匾,也收获了开拓南洋生意的助力。这位看似粗犷的武夫,心中却有大格局,他深知“兴学育才方能渐图富强”,捐钱捐物捐房子,让书香之气在大院中愈发浓郁。他以经商实业兴家望族、利国利民,用一生诠释了“富而不悭、达则兼济”的君子之风。
时代浪潮滚滚向前,于家大院的后辈们,在民族危亡之际,扛起了更重的责任,于均生便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位。这位自幼聪慧、曾考中秀才的才子,恰逢废科举、兴新学的变局,他凭借优异成绩远赴日本攻读政治经济学。在东京的岁月里,他目睹日本维新后的强盛,反观中国的积贫积弱,心中埋下了实业救国的种子,经人介绍加入同盟会,在东京编辑《晨钟》周刊,为革命事业摇旗呐喊。
回国之后,他未沉溺于官场虚名,而是践行实业救国的初心,卖掉土地筹集资金,与亲戚张干臣筹建大华染厂,购置机器、学习技术,历经艰辛,建成新式染厂。资金匮乏之际,他多方周旋,终使工厂试车成功,凭借优良的质量与低廉的成本,让大华染厂的产品畅销华北,更带动潍县兴起多家染厂,使这片土地成为华北有名的染织工业基地。
抗战爆发后,日寇威逼利诱,欲将染厂改为中日合办,他严词拒绝,始终坚守民族气节,那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风骨,是于氏家族珍贵的精神遗产。
一座大院,百年风华;一脉相承,英才辈出。于家大院的传奇,从未因岁月流逝而褪色。岁月流转,于氏后人秉承祖宗教诲,勤学苦读、锐意进取,在各行各业续写荣光。他们从于家大院走出,带着浞河的灵气与家族的风骨,用各自的努力,诠释着于氏家族“勤俭、仗义、爱国、奋进”的精神内核。
如今,于家大院已成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青砖黛瓦间依旧留存着先辈的气息,浞河流水依旧诉说着传奇。那些从大院里走出的名人,早已化作不朽的文脉,镌刻在寒亭的土地上,也镌刻在于氏家族的基因里。他们的故事,是一座大院的荣光,是一个家族的骄傲,更是一段岁月的见证,历经风雨而弥坚,穿越时光而留香,激励着后人奋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