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版:北海周末·风物

盼着过年

(2026年02月13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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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学民

  盼着过年,是我孩童时代最痴情、最热烈、最温暖的冀望。
  记得那时,岁月的脚步刚刚踏进腊月的门槛,父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
  母亲忙着起早贪黑地推碾拉磨、缝缝补补。用勤劳的双手精心地置办着、描画着。为即将到来的新年,摊上一摞摞黄灿灿的煎饼,蒸满一锅锅白馥馥的馒头,做出一双双鲜艳艳的鞋袜,缝好一件件崭新新的衣裤……更为别致的,还要煮好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熟肉,烹出一篮篮酥酥嫩嫩的炸货。那色、那香、那味,迷离着你的眼眸,点燃着你的口唇,沉醉着你的肺腑。
  父亲更是不知疲惫地把持着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各样事务。走出家门,父亲用省吃俭用一年积攒下来的那点钱,为全家购物备货。让全家老小都尽可能多地享受到新年的欢乐,品尝到新年的味道。走进庭院,父亲将角角落落打理得整洁而又温馨,呈现出一派喜庆祥和的新年氛围。最为可人的,当是父亲忙中取闲挥毫泼墨,为左邻右舍书写春联。一副副、一联联,挥洒出喜庆豪迈,洋溢着幸福欢乐。那气、那神、那韵,激昂了你的思绪,律动了你的心门,蓬勃了你的羽翼。
  父母们在忙年。忙着将一年的喜人收获端放在儿女们的眼前,忙着将新年的美好祝福播撒进儿女们的心田。
  年少的我,除了帮助父母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更多的是同伙伴们玩在一处,天天喧闹着、欢笑着。打纸宝,藏耳猫,踢毽子,跳方格,滚铁环,弹琉球;老鹰捉小鸡,欢乐跳皮筋,小孩过家家;扳手腕,丢手绢,打雪仗,丢沙包……于是,没有哪个夜晚能让我们早早地入眠,没有哪个晨曦不催我们快快地起床。生怕这美好的日子转瞬即逝,永不再来,恨不能通宵达旦玩个透,乐个够。
  最让我激动难抑和永远不能忘怀的,还是除夕。至今我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除夕这天午饭之后,母亲就嘱咐我不要再出去跟伙伴们玩耍了,要早早地睡觉,只有“攒”够觉,晚上才能有精神守岁、同家人共吃年夜饭,也才能跟随着大人出去拜年。于是,怀揣着母亲的叮嘱和对除夕之夜的热切期盼,我乖乖地进入到了朦朦胧胧的梦乡……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只见院子里已然高高擎起了大红灯笼,漆黑的大门上张贴着喜庆的对联,一张张各种颜色的过门钱,在冷风的吹拂下摇曳着、灿烂着。不大的院落被父亲清理得锃明瓦亮,各类物件摆放得井然有序。厨房里飘送出挟裹着油渍渍、香喷喷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零零星星、清清脆脆的鞭炮声,偶尔还有腾空升起绽放的五彩斑斓的烟花……真个让人心花怒放、兴致高昂!夜色降临,父母亲将包好的水饺放置在一边,然后开始炒菜,布置年夜饭。我和弟弟妹妹牢记父母白天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蹑手蹑脚地走路,轻轻悄悄地说话,甜甜蜜蜜地吃着瓜子和糖果。等到父母亲把年夜大餐准备妥当,我们一家老小围坐在一处,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欢欢乐乐地小声唠嗑着。在阖家团聚的大年夜里,我们享受着无尽的温馨,在享受着无尽的温馨里我们共同守岁,在共同守岁的大年夜里我们辞旧迎新。
  不知不觉中我们迎来了新年清脆洪亮的钟声,满带着对新的一年的无限憧憬,以及对亲人的美好祝福,在家人的带领下,我们凌晨四时许就开始了家族中的大拜年。一盏不知延续了几代人的铁丝网格的圆柱形灯笼,母亲用大红纸裱糊得严严实实,里面燃放上一枚红蜡烛。我用一根竹棍挑着,在狭窄不平的乡村巷道上跟随着大人们的脚步,烛光飘飘忽忽,我心爽爽朗朗。一声又一声的“新年好”,送给一门又一门的亲人,得到的馈赠琳琅满目:爆米花、橘瓣糖、高粱饴、水果糖、长生果、葵花籽……若是自己家的爷爷奶奶、大爷大娘、叔叔婶婶,那就会得到他们的压岁钱了:一角、二角、五角、一元、二元不等。等到拜完年回到家中已是黎明时分,我们虽然累得疲惫不堪、脚板硌得生疼,但还是压抑不住那份收获满满的兴奋和激动。在和弟弟妹妹分享愉悦的时刻,我们依然沉浸在除夕之夜的幸福之中,那份深深的留恋,永远珍藏进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乐园里。我们在拥抱着充满无限希望的新年的同时,心底里却在默默地期盼着另一个除夕之夜快快到来……
  盼着过年,餐桌上虽没有大鱼大肉,却浸透着浓浓的年味;
  盼着过年,服饰里虽难见花花绿绿,却洋溢出满满的韵味。
  盼着过年,年里有我们烫心的温暖;
  盼着过年,年里有我们幸福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