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版:北海周末·风物

凝香的年味

(2026年02月13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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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公友

  住在潍坊很久了,已习惯了潍坊的风味。马年春节快要到了,走在城市的街头巷尾,红红火火的节日氛围扑面而来。
  要说过年最想吃啥,在我的记忆里,还是父亲曾经熬在灶上的、凝在瓷盆里的、藏在古朴烟火里的鸡冻。
  民谚有云:“腊月二十七,宰年鸡。”在那些细碎的日子里,过了腊月二十七八,杀年鸡打鸡冻就成了庄户人家家都在做的事情。因为鸡冻除了制作简单易保存,还可以充当春节期间待客的硬菜,来了亲戚,直接用刀切块堆盘上桌。
  打鸡冻一般是用公鸡,母鸡油太多,会影响鸡冻的口感。菜刀早就被父亲在磨刀石上打磨得猛快明亮,杀年鸡稳、准、快的动作要领,在父亲手里达到了熟稔。自我记事起,杀年鸡便是父亲的“专权”。在院子靠墙一角临时支起的小铁锅里,“咕噜咕噜”的沸水在蒸腾。父亲没有立刻把宰杀的公鸡丢进锅里,而是先薅鸡毛。随后舀出沸水,把鸡身浇个透,去除残留的鸡毛。父亲说,一年公鸡的肉较嫩,如果把鸡一下子放进沸水的锅里,容易把鸡身烫烂,会影响到鸡冻的口感。
  赤条条的年鸡被剁成大块,先用冷水清洗干净,析出血水,减少腥味。再冷水下锅焯水,加几片生姜,倒入适量自制米酒,煮沸后撇净浮沫,焯汤捞出,用温水冲洗防止肉质收缩,再放进冷水锅里加热,打鸡冻的第一步就完成了。随后,把八角、花椒用干净的纱布包起来,丢进大铁锅。放上葱段、姜片,大火烧开后转成小火慢炖。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父亲在灶台边时不时用勺子搅一搅,撇去汤面上的浮油,这样鸡冻才凝得紧实,吃起来才不腻。
  老舍先生说得妙,这腊月的滋味原是要用时光文火慢煨的。火焰与鲜嫩鸡肉的激情碰撞,为即将到来的春节添了一道佳肴。这一锅鸡汤,要慢火炖上大半个下午。香气不断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绕满屋梁,又飘出院子。我闻着那浓郁的鸡肉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总想伸手捞一块尝尝。待鸡肉炖得软烂脱骨,用筷子一夹,肉就从骨头上掉下来,这鸡汤就炖好了。
  父亲会小心地把料包、葱姜挑出来,再把鸡肉捞出来,晾凉了再撕成细条待用。那锅熬得浓醇的鸡汤,才是打鸡冻的精髓。找一个深口的白瓷盆,洗得干干净净,撕好的鸡肉条铺在盆底,有时会加入煮好的松莪、褪过皮的花生米、焯过水的芹菜段,最后缓缓倒进滚烫的鸡汤,撒上一点细盐,搅拌均匀,就不再动了。
  冬日的屋外就是天然的冷藏室。父亲把盛着鸡汤的瓷盆小心翼翼地端到院子的小石磨上,盖垫压实。一夜过后,那盆曾经滚烫的鸡汤,就成了晶莹剔透的鸡冻。丝丝缕缕的鸡肉,用筷子轻轻一挑,颤巍巍的,劲道而富有弹性,吃进嘴里,入口即化,鸡肉、鸡汤的鲜香馋人。
  年夜饭上,鸡冻是必不可少的。正月初二家里开始待客,在萝卜、土豆、大白菜为主的生活烟火里,现在看来不起眼的一盘鸡冻,带着被时间封存的鲜香,凝着我儿时厚重与质朴的年味,也凝住了一代人关于春节最温柔的回忆,为当时清苦的岁月多了一份小欢喜,添了一抹亮色。这份至味的清欢里,蕴着家人昭昭如愿,岁岁安澜的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