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情

(2026年03月27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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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珂萌

  一缕阳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溜入我的房间,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几只槐花探进头来。微风拂过,满屋清香,思绪流转……
  仍记得记忆中的那片故土,炊烟袅袅,宁静祥和。
  当太阳还隐匿在地平线下,当爷爷奶奶还在酣睡,年幼的我悄悄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上奶奶的棉大衣,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坐在门前的槐树下,待日出。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抹淡淡的绯红悄悄爬上远山的轮廓。太阳像个害羞的孩子,一点点探出头,柔和的日光洒在槐树的枝叶上,露珠闪闪发亮。朝气蓬勃的日光拂过我的脸颊,暖洋洋的。东方渐白,缕缕炊烟在稀稀疏疏的烟囱里冉冉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着一缕槐香,乐在其中。薄薄的雾气覆在连绵的山头,宛若蓬莱仙境。
  天不亮就下地的男人们扛着锄头,随着饭菜的香气归家;做完饭的女人们也提上小板凳,三五成群地聚在某户人家的门口唠嗑。
  闲暇时,提上个小篮子,攀上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寻一处平坦的枝丫坐稳,背靠着树干,懒懒地躺在丛丛绿叶的怀抱里。抬头仰望,层层叠叠的枝叶密不透风,唯见丝丝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给绿叶绣上了一圈金色的花边。空气中氤氲着阳光和槐花的香气,沁人心脾。坐起身来,凑近了,但见一朵朵花白的透亮,薄如蝉翼。船形的花似是一个极好的容器,盛满了馥郁的香气。微风轻拂,那香气便从小船中溢出,扑了满脸。几只蜜蜂匍匐在花瓣上,耐心地汲取花蜜,嬉戏的虫儿们演奏着“嘁嘁喳喳”的交响乐,撩人心弦。撷下几朵槐花,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咂吧咂吧嘴,满足地眯起眼,想象着我也是一朵槐花,挂在最高的树梢上,享受春光的明媚。
  待尽兴了,采上满满一筐槐花,三步并做两步窜回家,请奶奶做槐花包子吃。雪白的槐花浸了盐,便可成馅儿。包之以面团,蒸之以蒸笼,待变得白白胖胖,锅旁“仙气缭绕”便可出锅。拉起衣摆,盛上两个包子便拉着奶奶奔到老槐树下,晒着暖暖的太阳,嗅着清新的槐香,听奶奶讲故事……
  到了该放羊的时候,奶奶牵起我的手,慢慢地赶着羊群上山。漫步在山间的小路上,奶奶四处瞅瞅,或薅起一把草,采几朵野花,编个花环戴在我头上,或采几棵狗尾巴草编小动物逗我开心。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如流水,匆匆逝去,不觉间,便已夕阳西下,天间的晚霞或红或紫,尽显太阳最后的温柔。听晚风吹树响,看百鸟归巢。嬉闹的孩童在母亲的呼唤中奔回家,闲暇的老人兴致勃勃地到村口听戏。
  到暖和的夜晚,家家户户就聚集在老槐树下,借着柔和的月光,打牌的打牌,唠嗑的唠嗑。白日耕作的劳累在槐树的滋养下消失殆尽,心中的烦躁亦烟消云散。而我则躺在奶奶怀里,数星星,“一颗星星,两颗星星,我对奶奶的爱比星星还多!”我想,我童年的快乐时光便是这样被老槐树,被邻里乡亲,被奶奶支撑起来的吧。
  走过春夏秋冬,看过花开花落,我也在小小乡村里慢慢长大。到了该上学的年纪,离了家乡,每年过节才能回一趟。去年回去时,槐花开得正盛,奶奶也已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腰也有些弯了,却在见到我的一刹那,眉眼含笑,忙里忙外张罗着做好吃的给我。离开前,一袋又一袋的蔬菜,一只又一只的鸡把车箱塞得满满的,奶奶又单独从怀里摸出个纸包,放我手里,慢慢地说:“这是槐花包子,你爱吃的。”我的眼眶不觉红了,望了望屋前高高的槐树,它似在诉说、挽留。奶奶用她一生的付出,把所有的爱和温情都给了我,盼我健康成长。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我的记忆。深嗅一抹槐香,奶奶的笑脸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