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庆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又梦到大姨了,灯光下,她拿着一条刚缝好的裤子,叫着我的小名说:“来,穿上试试。”醒来一看,才夜里两点,睡意全无,大姨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我有五个姨妈和一个小舅。大姨生于上世纪30年代,她长得高高大大,一双善解人意的眼睛充满了慈爱,似乎总能洞察你的一切忧虑。她的眉头似乎老皱着,很少真正舒展过。虽没有多少文化,但她善良大度,做事细心又周到,认识她的人无不称道。
姥姥五十多岁去世时,二姨还没出嫁,排行第三的母亲在村里当民办教师,下面的姨妈和小舅都还在上学。大姨那时结婚没几年,表哥刚两岁。大姨挂念着姥爷这一大家子人的吃穿,抽空就往娘家跑。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大姨的角色已悄然从一个大姐,变成了一个母亲。
好在大姨家离姥爷家只有三四里路,有时大姨白天上坡或忙家务,晚上再赶去姥爷家帮着缝缝补补,或者帮着摊煎饼、蒸窝窝头。直到姨妈和舅舅各自成了家,大姨才松了一口气,但仍像母亲一样关心着她们婚后的生活,像姥姥一样关心着每一个外甥的成长。无论谁有了难处,都愿意去找大姨求助和倾诉。
大姨的心就像一张被无限拉扯的网,覆盖起了姥爷、舅舅和姨妈家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母亲出嫁前因奔走在学校、家里、坡里“三线作战”,劳累过度,留下了病根,大姨痛心不已,从此母亲便成了大姨心中那个最牵挂的妹妹。
我刚满四岁时,奶奶和我们分了家。大姨挂念母亲的身体,毅然从十几里外的臧家村走着来到我们家,毫不犹豫地背起我,把我接到她家里,一住就是几个月。
十几年前,我的母亲突然去世,这对大姨是一个沉重打击,就像一个母亲没有看护好自己的孩子一样,她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后来我每次去看望她,她总是拉着我的手,一面掉泪,一面询问我们的近况,久久不愿松手。我突然想起母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你大姨心里装满了别人的戏台,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一把椅子。”
大姨一生过度操劳,晚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九十大寿后,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卧床不起了。我心痛,大姨老了,就像秋风中那片摇摇欲坠的树叶一样。半年后,手机上表哥的号码猝然响起,我的心猛然揪了起来,最害怕的这一天来了——那个最疼爱我的大姨,带着对亲人们的无限牵挂,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大姨的爱和付出是无私的,她从没奢求得到什么回报。我感恩大姨,在那些贫瘠和孤苦的日子里,她像一束光照耀和温暖了我前行的路。
大姨离开我们已经半年多了,我还是经常想起她,仿佛她一直在我身边。想起她的慈爱,想起她的呵护,想起她的胸怀,就像想起母亲,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