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庆
崔迪,字惟吉,元末明初青州府益都县核桃园村人。被明太祖朱元璋钦授青州府学正堂、益都县教谕,死后又有规模宏大的御葬墓地,显赫于朝野。清初,核桃园村以及由此衍生的周围几个村庄的崔氏家族修建族谱时,奉其为“迪祖”。
今就崔迪的几个相关问题予以考证,尚有舛误,欢迎指教。
历史上关于崔迪的文字记载
历史上关于崔迪的文字记载,目前我们所能够见到的有四处:
一是明嘉靖《青州府志》记载:“崔迪,字惟吉,益都人,家世业儒,通贯经史,长于理学。至正末,高皇帝尝幸其家,迪敬事焉。洪武初,召授青州府学训导,转益都教谕。擢左春坊左赞善。谢病归乞,以教谕终其身。赐之诰命,白金文绮龙头杖,一品服色以宠异之。”
二是《康熙青州核桃园崔氏族谱原序·补遗》,该谱修建于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其谱序补遗曰:明太祖高皇帝微时……当寓青州府我祖迪家。始至为迪牧牛,一日驱牛庄南牧放,迪往看,田禾远望,太祖乘一黄犬往来驰驱。此地后名为黄狗道……寻至满内,见太祖寝睡如雷,耳目口鼻有黄蛇出入。迪自思……此人毋乃大贵乎?所以不敢劳驾,候至醒。迪云牛伤田禾甚非所宜。太祖云我间吩咐众牛只许吃草,不许践踏田禾。迪未之信,与太祖同往视之,果见众牛遍地寻草,禾稼如故。迪大奇之。遂至家中待以上宾,居同室,出同乘,坐同席,食同案,朝夕奉敬须臾不懈。居五月,太祖辞去,未知何往。及荣登大宝,驾坐金陵,遣使臣持铜牌召至京都,宣上金殿。太祖传命宣十子上殿,谓迪曰:崔迪骂万岁,应当致罪。太祖曰:他是老宝,不必致罪。遂敕授翰林院大学士,左春坊赞善,令随班朝贺。时迪已老矣,上朝拜仪不齐。又近臣奏曰:崔迪拜呼失仪,应当致罪。太祖曰:老崔年迈,手足不能相遂。即赐龙头柱杖。迪因上疏告老,太祖准奏,命迪任意择一官,带俸养老。迪奏曰:臣愿做管秀才的官。太祖遂命迪任青州府学正堂,双俸养老。兼赐圣券、诰命、白金、文绮、一品服色,以荣终身。迪遂谢恩赴任,以终天年。后临终嘱其子,将圣券柱杖等物俱殉葬。此皆世世相传,今并志谱以为后人观览。
三是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续修的《北羊崔氏族谱》。《北羊崔氏补修族谱总序》曰:“……太高祖讳迪,字惟吉,博通经史,长于理学,与文士友。明太祖微时尝于其家,予迪祖识其非凡,待以上宾礼。及大明定鼎,明太祖召至朝,呼之曰:老实崔。赐以龙头柱杖,又荣以职衔,敕赐翰林院大学士,左春坊左赞善。迨辞命归里,特授青州府学正堂兼理益都县教谕,双俸养老……”
四是1937年崔迪一后人的墓碑文,其中有部分与崔迪直接相关:“我崔氏始祖讳迪,字惟吉,暨配白氏、冯氏二位夫人。明授翰林院大学士,左春坊左赞善,世居邑之北鄙核桃园庄,生二子,曰彝、曰敬……”
上述四处文字中,明嘉靖《青州府志》成书于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距崔迪生活的时代较近,是官方修撰的志书,况且当时崔迪的御葬墓地还保存完整(崔迪墓是从清末开始逐渐式微破败,占地逐渐缩小,至上世纪中期毁没),因此其对崔迪的记载应该是可信的。至于《康熙青州核桃园崔氏族谱原序·补遗》中的一些说法,应该是崔氏后人对其先祖的良言赞颂,虽不足信,但也不影响对崔迪历史状况的考证。
现存的关于崔迪的实物资料
目前我们能见到的关于崔迪的实物资料有四件,收藏于青州博物馆,是当年核桃园村崔迪墓前立于神道两旁的四尊翁仲(石俑)。
这四尊翁仲包括文臣武将各两名。两名文官石俑分别高298厘米、299厘米,两名武将石俑分别高302厘米、318厘米。石俑面部天庭饱满,美髯飘逸。头部戴有高大的明代制式的官帽,身穿厚重的官服,肥大的袍袖垂直膝下。两手相抱,拱于胸前。文臣持笏,表情庄严肃穆,又似略有所思;武将持剑,怒目而视。石俑采用整块的石灰石,以圆雕技法精雕而成。这种石灰石产自青州西南部山区,石质细腻坚硬,适合巨制微雕。这四尊石俑除一文官头部右侧稍有残缺外,其他基本保存完整。
这四尊翁仲原来立在青州市核桃园村崔迪墓前,1983年由青州博物馆收藏。陵墓神道两旁的石虎、石羊、石马等石兽今已不存。通过这高大雄伟的四尊翁仲,我们可以想象到当年崔迪墓的规模。这种明初的高规格御葬待遇,足以说明崔迪在朱元璋心中的位置。
现有的或者我们所能看到的资料说明,崔迪既没有和朱元璋共同举事起义,为建立明朝立下过汗马功劳;也无刻苦寒窗、科考及第;《明史》也无其传。那么他生前以及死后的待遇,是因何而得呢?笔者以为,《康熙青州核桃园崔氏族谱原序·补遗》记载的朱元璋年轻游乞到青州核桃园,为崔迪家牧牛,崔迪把朱元璋“待以上宾,居同室,出同乘,坐同席,食同案,朝夕奉敬须臾不懈”的情况是可信的。至于是否更有甚者,我们无法推测。但是崔迪善待过朱元璋,朱元璋与崔迪其交之深、其情匪浅是可以肯定的。朱元璋“荣登大宝,驾坐金陵,遣使臣持铜牌召至京都,宣上金殿”,钦授崔迪官职,乃知恩必报者也。以朱元璋之品行——亦正亦邪、重情重义、以正为主、睚眦必报,此举乃预料之中,可信之事。
历史上关于崔迪的故事传说
六百多年来,围绕崔迪其人其事产生了一些故事传说,主要版本是这样的:元末,朱元璋因家境贫寒,游乞四方,来到青州的核桃园村,给村中富户崔迪家放牛,并由此衍生出神奇的故事传说。
这时的朱元璋做过几年农活,出过家,游方过许多地方。长得人高马大,两只眼睛大且深邃,目光炯炯。崔迪初见此人便觉其不一般,但又觉得也只是一个远道而来扛活的,便安排其到村南的山坡放牛。崔迪是村里的大户,家中牛羊成群,雇着不少长工、短工。崔迪勤于持家,豁达谦和,乐于助人,敦厚老实,从不恃富而骄、目空他人,因此在村中很有威望,受人尊敬。
一日,崔迪来到山前,远远望去,只见朱元璋骑着一条大黄狗来回奔跑驱赶牛群。在尘土飞扬中,不一会儿牛群就被赶到了一大片谷地之中,而朱元璋却不见了。崔迪来到地边,看见牛都在谷地低头忙于吃着什么,可没见朱元璋的踪影。崔迪又循着小道来到山坡前的低洼之处,听见有打鼾的声音,循声而去,只见朱元璋正卧身酣睡。崔迪近身一看,不觉大惊:只见朱元璋眼、耳、口、鼻中都有黄色小蛇窜进窜出。见此奇景,崔迪认为朱元璋有黄蛇护身,乃天子至尊也,故不敢惊醒他,直到他自己醒来。崔迪问朱元璋:“牛群都在谷地里,岂不连草带苗一起吃啃,如何是好。”朱元璋闻言笑曰:“我刚才在梦中嘱咐过那些老牛,虽在谷地,但只许吃草,不许乱踏伤苗,更不得啃吃禾苗。”崔迪难以相信,朱元璋便带他来到谷地观看。只见牛群都忙于寻找青草,而谷苗既无被践踏而东倒西歪者,更无一棵被啃吃。此情之下,崔迪更加确信朱元璋乃神奇的大贵之人。
回到家中,崔迪把朱元璋奉为上宾。一室同居,一案吃饭,出则同车,坐则同席,朝夕奉敬,一刻也不懈怠。五个月后朱元璋辞别崔迪,继续游方。后来,朱元璋参加了郭子兴的红巾军,以此为用武之地,成就了帝业。朱元璋当了皇帝后,想起了当年在青州的东家崔迪,想起了崔迪对自己的照顾,特派使臣来到青州,宣召崔迪进京。授崔迪官职,随班早朝。可此时的崔迪已经上了年纪,且长期生活于农村不熟悉朝廷规仪,故在早朝之上动作迟缓,跟不上节奏,常常出错。其糙言拙行之举,也成为某些大臣甚至皇子们的笑柄。他们找到朱元璋告状,要罢崔迪的官,治崔迪的罪。朱元璋很念旧情,对崔迪从不直呼其名,总是亲切地称呼其为“老崔”。看到崔迪上朝时步履蹒跚的样子,立即赐给他柱杖。面对大臣对崔迪的责难,朱元璋总是笑对解释,说:“他是老实。”朱元璋御评“老实崔”的传说一直流传至今。而崔迪因不适应朝堂生活,便上疏辞官,乞归故里。朱元璋很是体贴崔迪之心境,便赐给他一品俸禄,准予回乡养老,并准他回乡之前任意选择一个官职。崔迪一直很羡慕能当个秀才,就要了个管秀才的官。朱元璋随即任命崔迪为青州府学正堂。崔迪可谓荣归故里,锦衣还乡。但这个府学正堂可不是闲职,事务很是繁忙,对于一个老人来说,不光体力上难以承受,就是官场上的迎来送往、繁文缛节等等,也是力不从心,他便几生离职的念头。他看到益都县教谕一职似有空闲,便提出任益都县教谕,朱元璋照例恩准。崔迪临终前,特别嘱咐子孙:要将皇上赐给的显赫之物全部殉葬,让子孙们无物可恃,让子孙们靠自己的能力立足于世。子孙遵其命而行之。朱元璋得知崔迪离世,特赐御葬,规模宏大。直到上世纪60年代,其墓地中仍存巨碑大冢,神道翁仲,松林成片。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如今,崔迪墓已无踪迹。人们还可以从当地名叫黄狗道的小路上,遥想当年朱元璋骑着黄狗驱赶牛群的场景;还可以站在明祖山上,想象当年朱元璋牧牛时酣睡的情景。
任何故事传说都是事出有因的。当然之所以称之为故事传说,就难免有夸张、演化、延伸,甚至捕风捉影、杜撰等,来使这些故事传说更具吸引力和神秘感。正面的我们称之为良言赞颂,反面的则是讽刺鞭挞。六百多年来,围绕崔迪其人其事产生的许多故事传说,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