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槐花糕

(2026年04月24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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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云峰

  邻居张婶前几天回老家带了一篮槐花回来,送了一半给我:“见面分一半,尝尝鲜吧。”那甜甜的、香香的气味,顿时充盈满屋。我见到这如雪似的槐花,望着张婶如母亲般的背影,不禁想起母亲当年做槐花糕的情景。
  小时候,我家院外有一棵树皮龟裂的老槐树。暮春季节,槐树吐蕊放花,那花片薄如蝉翼,色泽如雪,亮透,浓郁的香气飘满小院,诱人扑鼻。每当这时,母亲就会唤来左右邻居,搬着小板凳聚在大槐树下,捋那一串串雪白的槐花。
  等邻居们带着笑声一走,母亲就从屋里拿出簸箕,把竹篮里的槐花倒在簸箕里,细心挑起槐花里的杂质。我蹲在母亲旁边,帮着往外挑一些树叶、碎树枝。挑出的绿树叶,捧在手里,用嘴一吹,像小船似的从我的手中飘走。母亲摸了一下我的头,眉眼都带着笑地说:“长大了,懂事了。”挑完槐花,母亲又把槐花用簸箕簸了两下,去除糠皮一样的碎屑,就把槐花端进厨房去了。
  母亲系上围裙,显得特别干净利落。她先把槐花放进一个大盆里,用清水冲洗几遍,然后倒在盖帘上把水控净,端到外面,让槐花在阳光下晒一晒。之后,把晒过的槐花放在笼布上,舀上两碗玉米面,抖落出一把白面当作“粘合剂”。最后一道工序是放上葱花、蒜末、食盐等佐料,用竹筷搅拌均匀后,洒少许水,把表面轻轻抹平,盖上锅盖后,开始烧火。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母亲拉风箱,呼呼的风箱声,把灶膛里的火苗吹旺。从红通通的火光中,看见母亲宽厚的手掌又多了一层老茧,眼角的鱼尾纹更加细密了,头上白发已经过半。但眼睛却越来越精神,沧桑的岁月,让她更有生活的底气。
  槐花糕正待出锅之际,上学的哥哥放学回来了。哥哥蹦跳地走进院子,大声地喊着:“有好东西吃了,今天可以解馋了。”母亲站在屋门口回应着:“先别着急吃,去前院把你叔叔大爷叫来一起吃。”
  等母亲揭开锅盖,热气顿时缭绕满屋,槐花糕的香味直钻鼻腔里。母亲拿着刀,把锅里的槐花糕切成小方块,再一一用小铲捡出,放进准备好的蓝边粗瓷碗里。我急忙将餐桌摆在炕中央,摆好筷子,端上自家腌制的芥菜咸菜。母亲先端给我一碗槐花糕,说:“小馋猫,你先吃,再吃不到,嘴唇都舔裂了。”我看着碗里黄澄澄、软糯糯的槐花糕,激动极了。
  哥哥领着叔叔大爷一起走进屋。叔叔手里拿着一把从自家菜园里新薅的小葱,大爷拎着大娘亲手调制的一瓶辣椒酱,边走边赞不绝口:“这槐花糕在院子外都闻着味道纯正得很,今天有口福了。”
  我沉浸在那碗槐花糕的回忆中。当妻子用张婶送来的槐花,也做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槐花糕,端到我面前时,我才被拉回到现实。品尝着妻子亲手做的这碗槐花糕,一种幸福的潮水涌上心头,澎湃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