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开茅针见过往

(2026年04月24日) 来源:潍坊日报
放大   缩小   默认
  ◎孙晓娜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果说有什么春草让我对这两句诗印象深刻的话,那一定是茅针。
  同事打理菜园回来,带回了一大把茅针,办公室的伙伴们瞬间来了兴致,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很惊奇,纷纷欣喜地诉说与它的过往羁绊。
  我有幸分到了一把,白嫩嫩的底端向上渐渐染绿,叶鞘的边缘渐渐呈现紫红色,深浅错落间,尽藏三春层次。茅尖上的枯黄还残留些火烧过的炭灰。长长短短的茅针修长、匀净,散在桌上,细细嗅来,还有淡而清雅的草香。这一把从春天抽出的绿意,每一茎都带着生机与韧劲。
  我迫不及待地寻一茎最小的,指甲轻轻从嫩黄微鼓的腹部一掐,再轻轻往上一划,双手小心翼翼地从中间剥开,毛茸茸、绿嫩嫩的茅花就显露出来。柔软、鲜亮,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捻起来轻轻放在嘴里,脆脆的、嫩嫩的,微微甜的草汁带着清浅醉人的芳草香,我仿佛不是在咀嚼茅花,而是在品味春天。
  我不由得又划开一茎,茅花泛白,微微蓬松,尖端泛着淡淡的紫。“这一茎准老了。”我心里暗想,果然,又干又涩!我手里继续摆弄着,像小时候一样,专拣茅花出鞘的茅针,剥开,按平,像捏着小羽毛一样在空气中刷着,时不时贴近鼻端闻一闻,真香!
  茅针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划亮的火柴一样,仿佛剥开就能打开童年的“任意门”。
  七八岁的年纪,漫山遍野跑,专挑被火烧过的荒坡、沟岭,小心地避开长满尖刺的野酸枣树,从灰堆里,去发现那一茎绿茅针。偶尔遇到拔不出来的,还会念一念老人家传下的“密语”——“茅衣、茅衣,今年采了,明年还你。”那时的风可劲地吹着,把笑声传得好远好远。
  现在再回想起来,本以为早已忘记的过往,却因一茎小小的茅针鲜活起来。似乎岁月从未苍老,人心依旧少年。
  我又划开一茎茅针,想再回那段美好的时光,再看看那段过往,却像混乱中忘记“芝麻关门”的戈西姆,再也打不开那扇门。
  嘴里的茅针越嚼越淡,还有些——塞牙!那份乍品的味道,不知怎么竟变了,原来“终不似少年游”的意味是这样的,涩涩的,酸酸的。
  我不管,我只相信老人传下的密语:“茅衣、茅衣,今年采了,明年还你。”我想明年,我还会采一把茅针,能再回一趟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