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霞
读书、工作,在外三十余载,回到家乡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走在繁华的街上,林立的高楼、熙攘的人流令我恍惚,我总在尝试把这城,这楼,这人群,嵌进记忆的底片,去期待与童年里的世界重合。
如今繁华喧嚣的泰华城对面就是当年的姥姥家。姥姥家在火烧巷子,位于白浪河东岸,而我家住在河西岸。北边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小石桥,南边是现在的地标东风桥。无论骑车还是步行,到姥姥家都是几分钟的事情,我的童年就消磨在这方圆五里了。回忆里温馨熟悉的小巷人家,记忆里滋啦作响的爆锅香气,思忆里慈祥亲近的街邻笑脸,老墙旧屋,新叶绿芽,都透着潍坊特有的朴素善良和纯真温厚。
火烧巷子位于下河街,下河街就在白浪河东岸。老房子多是坐东朝西,出门即能下河洗衣浞足,故此得名。老潍县东关大街东西横穿,将下河街一分为二,南半段为南下河,北半段为北下河。这里自1904年潍县开埠以来便是商铺云集,也算是繁华富裕之地。时间慢慢地走,一条街也便沿着河堤逐渐扩展成了一坊,日益兴盛起来。火烧巷子是北下河著名的“五巷”之一,名字未曾考证,但大抵与北京的烟袋斜街、帽儿胡同等得名相仿吧。家家门前车水马龙,各路客商络绎不绝,自然做吃食买卖的人家也就多起来。久在他乡,才知潍坊的肉火烧美名远播,多少人都是奔着这口吃食知道了这座城市。后来有一部电影拍摄走的是北下河街的通济门,过的正是我天天走的小石桥。天刚蒙蒙亮,火烧巷子就全员出动了,大家挤在巷口看演员一遍遍拍摄,场面火爆。或许是那天拍摄重复的次数太多了,小石桥上一骑精瘦黑驴,一身灰布素衣,一顶宽檐草帽,晨曦里渐行渐远的镜头竟这样深深烙在了我心里,成了我记忆里火烧巷子的一部分。
那时候老人们对孩子们的管教似乎更严厉一些,规矩更多一些: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待人接物、访客探友,面面俱到。有规矩、懂规矩、学规矩、守规矩是那个时代、那些长辈给我们留下的最珍贵的财富。
年少无知且无忧,总以为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可火烧巷子拆迁后,好多童年的场景也就消失了。在那场童年的记忆里,老潍县火烧巷子就是一个茶余饭后可以吟诗作赋、谈经诵典的平常地儿,就是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平常地儿,就是一个时光很慢、日头悠长的平常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