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基
在和朋友聊天时,经常有人问:“你的家住哪里?”答曰:“长沟村。”或根据对方需要加上一点前缀,“东城街道(原七贤镇)长沟村”,再或者“临朐县东城街道(原七贤镇)长沟村”。
有人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说,我问你现在住哪儿?那我便把在城里的寓所地址再告诉他,并且添上一句:“我有时也住在故乡长沟的老家。”
人们一般认为,家就是居住的地方。也有人认为,现在住的地方叫家,过去住的地方叫老家。这话是对的,又不完全对。
其实,“家”对中国人有着特殊的意义,从家庭到家族、到国家、到家天下,中国人以“家”为纽带,安身立命、构建社会、管理国家、治理天下,世代传承。
家庭是中国社会的细胞。中华文明五千年源远流长,家文化是中华文明的精髓,是中华民族的灵魂。它所起到的作用异常广泛深远:培养亲情、稳定社会、处理矛盾、教育后代……家文化为中华民族的世代祥和、绵延传承作出了独一无二的卓越贡献。
家又是心灵休息的地方,是一个可以容下你的错误、你的兴奋、你的无奈、你的欢笑、你的眼泪,一个你不必戴面具的地方。家里人彼此相依,关心你时,真情实意,帮助你时,不求回报。就算你无理大发脾气,大家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也是关切的目光。一个有这样人的地方才能真正被称为家。
说起来,家也是动态的变化的。比如,我们临朐高氏的老家明朝之前是安徽省池州府青阳县十里庙村。这是有据可查的。可时至今日,该十里庙早已无高氏人家居住。谈此老家,仅存历史符号。
明洪武二年(1369年),年轻的高氏循哲(高氏临朐始祖)随朱元璋征战江北,负伤于青州战场,遂被安置在临朐北关,将此住地取名高家巷。后在此娶妻生子立家繁衍。我的直系祖上在此居住五代,也谓之老家。如今此地高楼林立,祖上住处,已无从考证。
我的直系祖上第六代从北关高家巷迁至城南朱封村再住五代,亦称谓老家。朱封历史悠久,出土文物追溯到五千年前的母系氏族社会。高家的辉煌也始于此村。我的直系九世祖高尚綗被明中叶世宗皇帝朱厚熜(嘉靖)钦赐“德化”。当时,无论对庙堂社稷还是江湖民间都产生过良好的积极影响。有鉴于此,至今,这处老家还是被许多长辈们提讲。
或者,高尚綗的重孙、多少有点功名的、我的12世祖高文锳也是顶着祖宗的光环,在明朝末年朝廷号召开发荒岭薄地建设新村时,才义无反顾地率领两个儿子从条件优越的朱封村迁来长沟,在穷乡僻壤的沟崖旁建立起长沟新村。我们这一支从此在山高薄岭的长沟开始了一代又一代艰难的生活和繁衍传承。至今,已有近四百个年头,繁衍了十六代人。
穷则思变!在当年“农业学大寨”号召的鼓舞下,长沟人在党支部书记白云山的组织带领下治山改水修建扬水站成为全省的先进典型。当时我作为大队领导班子的一员负责总结撰写材料,由大队书记在全县四级干部大会上作典型发言,经县广播站转播各地大喇叭以高亢的声音播出,致家喻户晓,全村振奋。
这样一捋,我的家算是世世代代住长沟了。
后来,组织调我到省里当记者。我天南海北地跑,无暇顾及我曾经留下过脚印由父母守候的家。心中却认定生我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父母守候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无论跑得多远,我总是要回到这个家的。当然,从事新闻工作的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外边自然也无处安家。
城里的住处再好也只是暂栖的居所。半百年轮,我在昌潍地委后来改为潍坊市委宿舍大院的居住条件步步登高,四次调整,一次比一次好。其中有一处公寓单元房居住时间超过十六年,可仍然没有“家”的感觉。到潍坊日报社工作后,我搬出了市委宿舍。此后又搬了两次“家”。平心而论,现住的寓所条件应该是相当不错了,环境优雅,紧靠市场、超市、酒店、幼儿园、学校和医院,邻近还有全市最具人气的东苑公园。一早一晚,饭前饭后都可以前往溜达散步。可我还是认为那是居处,而非长沟的家。
生在长沟,长在长沟。长沟哺育了我,让我倍加喜欢热爱长沟。我爱那里的山山水水,街坊邻居,人文历史。在我心里,家乡是那般美好!
“生处不嫌地面苦,品味感受总觉甜”。我和妻子退休后,虽然父母已去世,但“家”传承了下来,并且得到了修缮和提升。待需要照顾的长孙和外孙上了大学,小孙子上了幼儿园后,我们便隔三差五地去住些日子,寻觅当年打拼的脚印和封存的梦想,并管理一下庭院中栽植的花草树木。一早一晚和儿时伙伴谈谈心,忆忆旧;和街坊邻居说说话,聊聊天。时不时地约亲戚朋友来我家吃顿饭,融融情。感受到有父母在天之灵福荫,心中特别踏实特别温馨。
有时我们也把小孙子带到长沟的家,让他到广阔的田野里放放风,增长见识。看到人们刨地瓜、花生和土豆,小家伙知道了这三种好吃的东西是埋在土里长的;看到地里的庄稼,他知道了玉米棒子是在腰里怀抱着长成的;看到高粱穗子高昂着头,他懂得了那是高粱的骄傲和不屈;看到谷穗把沉甸甸的头埋藏到脖子的底下,他明白了熟透的谷穗是最为害羞的,害羞得不敢看人。这样玩着看,看着玩,孙子欢喜得跟撒欢似的。
住在长沟,我越发感恩长沟哺育了我。早年,我蜗居在家中矮小的茅草屋中,点着煤油灯熬夜笔耕,以长沟为题材撰写出数篇文章;退休后,我住在重修后的长沟新家,端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中,与芳邻品茶聊天,触景生情,心潮澎湃,灵感便喷涌而出。我决心回馈长沟,将吟诵家乡的几十上百首诗歌用键盘敲打出来。然后便刷爆朋友圈,转登微信公众号,刊发到有关文学刊物和报纸上。
于是,更多的人了解了我可爱的家乡和我家的过去及现在发生的巨变;于是,古稀之年的我受到激励再生发出些许创作的欲望和冲动;于是,我通过有灵性的文字大声地呐喊,我爱长沟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