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荣
一晃两个月过去,又到了与白发亲娘道别的难舍时刻。
这些天来,妹妹、妹夫时常从自家菜园里,摘下一掐一包水的时令菜,请老人尝尝鲜。妹妹和嫂子送来“十夹红”海蟹、水饺、粽子和糕饽饽,让老人吃得开心。我骑着自行车,赶集进店,买来老妈喜欢的鱼肉和水果,做些老人顺口的家常便饭。
越是到了将要离开老家的时候,越是珍惜陪伴95岁老妈的时光,越是不想过早流露我和妹妹、弟弟轮换照顾老妈的具体安排。我同各位亲人一样,几乎天天端来热腾腾的水,请老妈烫脚。老人坐在椅子上,双脚泡在水盆里,脸上红扑扑的,挂着微笑,心上舒坦,写满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那一天,母亲擦干脚后,我戴上老花镜,手按指甲刀,弯下腰给母亲剪手指甲,蹲下身来为老人剪脚趾甲,挫磨光滑。捏着走过九十多个春秋,历经磨难的那双脚,看着没有增生变形的脚趾,依旧那般红润的脚板,我心知肚明,如今老妈腿脚已大不如前。
老人穿上鞋袜,费力起身,手扶桌椅和墙边,拖着蹒跚的脚步,一脚一脚小心地走着,走两步站一会儿,歇一歇。
前段时间,弟弟担心母亲腿脚不稳,行走不便,为老人买来“四爪”拐杖。老妈笑着说:“不服老不行啊,拄上拐了,敢走啦。”
每每看见“足不出户”的老妈,躬着身,挪着步,费劲儿靠近阳台和厨房北窗,颤颤巍巍的“走相”,我的心总是往下沉。
陪伴老妈身边,恍若回到难忘的童年。小的时候,父母整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没白没黑忙活家务。晚上抽空找来剪刀,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为我哥和妹弟剪指甲,剪完了再用磨石蹭一下。偶尔忙中有失,一不小心碰着肉了,疼得呲牙咧嘴。那个年代,生活清苦,父母艰辛,仁慈宽厚,与人为善,苦中作乐,家人可亲,有着别样的乐趣,全家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转眼间,父亲过世13年,母亲一天天变老了,儿女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眼下,全家三代晚辈人,记挂老人,孝敬老人,尽好辈辈相传的天职。
天刚蒙蒙亮,我早起做饭。告诉老妈今天返回,老人笑着说:“早该回去了,这么些日子了,天天陪着我,顾不上自己的家。”我懂母亲的心。
妹妹早早过来陪伴老妈。临走前,老人笑着说:“一路平安,到家了,早来个电话。”我点头应答,走出楼道。到了北楼拐弯处,回头一看,厨房窗前,飘着老妈的满头白发。我停下脚步,向老人和妹妹挥挥手。转过身来,年届七十之人,禁不住心头一热,我的双眼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