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文
诸城的障日山,在距离城区二十余公里的林家村镇,是当地的一座名山。
从下屋子村出发,移步上行。绵延的柏油路变幻成一条飘逸的带子,一头牵连着脚下,一头缠绕在山上。昂首仰望过去,山就像披了一袭细纱巾,在风里绰约。愈行愈近,愈近就愈清晰,纱巾就愈显妩媚妖娆。
沿着东坡书院的南侧缓行,我们首遇的景点是“东坡泉”。泉水清冽,丝丝缕缕,淙淙有声。遥想当年苏老先生游山至此,偶遇一泓清泉,该是一种怎样怡然的心境呢?那素心白练,万颗银珠,岂不是像极了自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衷?
煮一壶香茗,品咂着生活的滋味,静享自然的声音。往事逾千年,这泓清泉悄悄流淌,传递着那份亘古不变的清纯与质朴。
当柏油路变成了古朴的石阶,我们便彻彻底底走进了山的怀抱。左右峰岭叠翠,上下山气簇拥;沟壑横空,乱石嶙峋……山的俏丽隽永,山的雄浑与伟岸,以及那苏老先生口中的“小峨眉”的曼妙身姿就这样一览无余,呈现于眼前。
石阶漫漫,随意往来。上下左右,任意西东。穿过柞树林海,吸吮了微醺的空气后,又闻水声潺潺,风鸣鸟喧。于是肺腑耳目,为之洗涤一新,天地澄明,更有尘俗皆忘而至于其乐融融的超凡境界了。
下站是石门。石门,很容易让人想起李白的“洞天石扉,訇然中开”。“石门”过后,一处陡崖挺立过来,同行者说,此地名为“木鱼石”。据说,“木鱼石又称石鼓,以石敲击,如木鱼声声,又似以槌击磨,叮咚悦耳。”同游者中,有人以石叩击石壁,木鱼石铮铮有声。这清脆之声,仿如穿越了千年的古天籁,唱响在游人的耳畔。
经石门,过木鱼石,更上一层楼,到达白云寺。这是一座始建于唐代的佛教寺院,如今已然废弃。而遗址的布局却清晰可辨,古井、钟楼、大殿……想整个障日山区,在明末清初香火鼎盛时期,已经达到了五寺二十八庵的宏大规模,僧尼、道士达两千多人。“山当曲处皆藏寺,路欲穷时又遇僧”该是一幅怎样极致又恢宏壮观的风景?
暮鼓晨钟,晚霞映院;日升月落,清净自持。袅袅升腾的炉香,飘向高远,带着这群世外人群的梦想,走向宇宙深处。
在依依不舍和畅想中,继续攀登。我们在接近山顶的一处平台上,停驻下来。“这里是很好的一处驿站呢!”不少的游人惊叹道。他们踏上这块足有十平方米的像床一样的巨石上,坐着、躺着、观望着。
在“驿站”稍事休憩,再次出发。先躬身攀上一段高崖,后跌跌撞撞踱过一条荒野小径,在无限的期待中,那“金龟探海”的景象便赫然呈现于眼前了。一块巨石,身躯融进山体里面,头部酷似乌龟,在金色的阳光下,朝向大海的方向,在深情探望。到底是谁的惊天妙手,又是经历了怎样匠心的切削,才雕琢、打磨至此,成为了现在的这副模样,才又有了这般极富创意的作品?
与“金龟探海”紧紧相邻的,是山巅的太平军的磨箭石。此石因太平军曾经在这里磨砺过枪箭而得名。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磨痕虽已漫漶难辨,然而绕过那发黑了的青苔,却依旧能找到当年划痕的影子,让人不禁唏嘘。
磨箭石之西,是障日山的另一座山头。山上赭红色的巨石平坦而宽广。这里,应该就是资料里说的红崖古战场。飒飒的风,早已拂去了岁月的气息。可当人心惊胆颤立于崖顶,俯瞰这片土地,心中总会涌起一阵阵悲凉。
一边是梵音绕绕,焚香祈愿,一边却又是箭影刀光,金戈交鸣。谁会料想到,悲天悯人的古刹和血雨腥风的战场竟这样近在咫尺,同在一幅相框里,泾渭分明。地理的总会变成历史的,自然的总会变成人文的,这或许就是自然的秘笈之所在。自地壳运动剧烈碰撞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后来的一切。
因绮丽而建了古刹,又因险峻而成为了战场。古刹使之闻名,战场也使之闻名。障日山,真的是个神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