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 果

(2025年11月28日) 来源:潍坊日报
放大   缩小   默认
  ◎于悟秀

  栾果垂枝处,秋色正酣时。昌乐县城数条街的栾树,仿佛约好了似的,一齐举起了小小的火把。米粒般的淡黄栾花,早已悄悄谢幕。此刻的主角,是它们孕育出的蒴果。这些果子空灵得很,是三片薄薄的膜瓣合抱成的一盏盏小灯笼,模样精巧。它们一串串、一簇簇高悬在羽状的枝叶间,成了秋日最别致的风景。
  最奇的是它们的颜色。它们不甘安于一种色调,同一株树甚至同一根枝杈上,竟也呈现出参差的色谱:有的是浅浅的荷叶绿,留着夏日的余韵;有的已转为温润的琥珀黄,透着蜜糖似的光泽;更有那性子急的,已染成酽酽的胭脂红,像美人醉后的酡颜,又像从天边剪下的一角晚霞,像是秋姑娘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把所有暖色都泼洒在了这枝枝叶叶上。
  我喜欢站在午后的栾树下,仰头静看。秋阳醇厚温柔,斜斜地穿过枝叶,给这些小灯笼镀上淡淡的金边。光不刺眼,温润而泽,仿佛一块上好的古玉,由内而外地蕴出光来。于是那一盏盏灯笼,便像一群披着金辉的精灵,在透明的空气里做着恬静的梦。它们那样安详地悬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号令。
  是在等风吧,我想。秋风是技艺高超的琴师。它不来时,天地是一幅静止的油画;它一来,哪怕极轻地一拂,满树的精灵便苏醒了。三棱的果荚相互碰着、摩挲着,发出一片极细碎的“沙沙”声。这声音,像春蚕食叶,又像慈母在夜深时分的耳语,能将周遭的喧嚣都推开去。心头纷杂的思绪,仿佛也被这秋声抚平,化作一泓静水。
  走着,看着,忽然想起《山海经》里那则渺远的记载:“大荒之中,有云雨之山,有木名曰栾。黄本,赤枝,青叶,群帝焉取药。”原来在洪荒时代,它便立于仙山之上。这一想,眼前的栾树霎时高大幽深起来,它不再只是悦目的树,倒像一位从远古走来的沉默使者,立在这现代的街衢旁,静观人世的变迁。我们每日从它身下走过,庸庸碌碌,竟不知自己是在与一段活着的、呼吸着的历史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