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凤霄

　　冬日清冷，有熟人在昌邑文山上拾到玛瑙石，还做出了漂亮手串，我心里如同燃起一团火，温暖又明亮。这么近，那么美，我不想错过。追寻老家之美，期望自己也能捡到玛瑙石。哪怕只是捡到一小块，也消减一下我眼睛放光的羡慕。不几日，刷视频看到昌邑一个加工玉石的小店，加工各种材质的手镯、平安扣等，成品样貌很是诱人。我动了心，即便手头没有可加工的原石，也想亲眼看看那些被雕琢成器的文山玛瑙石，如何在匠人手中苏醒，变身，变美。
　　昌邑的文山潍水一直在我心中，不管见过多少高山大河，最熟悉和亲近的依旧是滋养我的老家。一个周末，我驱车回昌邑照顾老母亲。两天之后与老朋友见面聊天，她说：“文山森林公园整修得不错，新建的文昌塔也好看，一起去看看？”我一听来了兴致，欣然前往。心里暗想，顺便到文山完成我捡石头的愿望。
　　文山上空气清新，好久没有如此酣畅地呼吸过。我远远看到了现代简约风格的昌邑博物馆，壮美绚丽的文昌塔，心中升起磅礴的精神之光。有些建筑不在于实用性，而在于它对人的精神滋养。昌邑县志记载，“文山，别名东京埠。位于昌邑城东，潍河西岸。海拔42.5米，古有文昌祠建其顶，故名。古代，山顶古木参天，几经战乱，遂成秃山。”新中国成立后，文山遍栽果树松柏，现建成文山森林公园，修建昌邑博物馆，又新建文昌塔。艳阳之下，整座山气韵生动，特别是文昌塔气势恢宏，如一只凌云巨笔，搭配精美的飞檐翘角，巍峨又雅致。
　　我们沿坡拾级而上，我的目光扫过刚刚整修好的多个大花池，花池里全是砂石泥土，还没有种上植物。俯身捡石头，眼见脚边一抹微光闪过，拾起来放在手里掂量，感觉沉甸甸的，随手就装进口袋。我并不懂玛瑙石，只凭直觉挑选。
　　与朋友一路走，先登上文昌阁的台阶，然后一路向东转向北，在森林公园里，沿着小路穿过树林前行。朋友说，她常来文山散步，这里空气好，林子幽静。我们边走边聊天，互相倾吐心中的快乐和烦恼，疗愈着身心。
　　路过林中一个水泥碉堡。我对这个坚固的水泥建筑体很好奇，围着碉堡转圈观察，我寻找碉堡进出的门，发现小门已经被青砖封死，无法进入。听说，这碉堡是上世纪50年代修建的。文山上的这碉堡不是唯一，而是有一个碉堡群。碉堡群居高临下，能牢牢守住潍河西岸的安全。自古至近代，文山下的潍河曾是战场，它扼守山东半岛之咽喉，敌对双方多次攻守激战。修建碉堡是近代人的智慧。碉堡边上，脚下有石头拌脚，我拾起来看看，中意的装进口袋，不中意的，又被我还回小树林里。山风拂过林梢，发出“沙沙”声响，如同历史低语。我们安宁幸福的生活，是无数先辈用热血和牺牲换来的。文山上每一块石头都有大地的自然之语，历史之重，而我俯身拾取的，何止是石？
　　来到文山北面一片开阔的山坡，这里有两台挖掘机正在整修山地。不少石头浮在砂石泥土表面，我开始捡拾石头。心里想着，我是否能幸运地捡到一块文山玛瑙石呢？心中抱着侥幸，手中的石头一块块地过眼，低头弯腰捡石头，抬头甩臂扔远石头，不觉过去一个多小时，我羽绒服口袋已经沉甸甸了。石头被我从口袋里全掏出来再端详，斟酌多时，只留下两块。我知道，每一枚石头都藏着一段山川岁月，哪怕最终找不到玛瑙石，这寻找本身也足以抚慰我身心。
　　北风掠过，有些寒冷。文山静静地安卧。文山不高，如此的砂石土埠子，在山东境内数不胜数。但它在昌潍平原上是可以登高望海的所在，目之所及就是渤海莱州湾的苍茫海水。早些年我曾在这里捡到过亮晶晶的打火石，可以打起火。那时，年少的我认知粗浅，不识美物，并不知文山上还有玛瑙石。现在想来，文山上的玛瑙是否与昌乐蓝宝石一样，被埋没多年无人识呢？石头在无人注目的角落坚守本心，静待识得其真价值的有缘人前来。我凝视掌中两块石头，虽其貌不扬，却似蕴藏着千万年的等待，我想让内行人确认一下真伪。
　　古人云“石有六德”，坚韧、温润、智静、义方、礼敬、信诚，何尝不是修身之喻？此刻寒风拂面，心中却燃起微光，寻石如求道，不在得失之间，而在俯身捡拾时的虔诚与喜欢。我不知道这两块石头是否是玛瑙石，却把自己的身体猛猛地锻炼了一番，腿酸腰酸手酸，确实有点累了。细想，我们真正寻找的，不只是某一块玛瑙石，而是那个停下匆匆脚步，沉静思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