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藏古寺,苔痕上阶青。
随着“嵩山1号大道”的声名远播,藏于临朐县西南五十里群山深处的白芽寺,作为这条“天路”的第一个景点,也渐渐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从临朐县城向西,穿过五井镇,沿着天虹路顺着山势缓缓向上,便来到了“嵩山1号大道”的东入口。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两旁是层层叠叠的绿意。深浅不一的绿色一路蔓延,直至远山如黛。山是嵩山,属沂蒙山脉余韵,自有一股浑朴沉静的气度。
行进约半个小时,过古槐驿、常家溜村,再往西北行,路变窄了,周遭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与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鸟鸣。转过一个山坳,一片蓊郁的林木间,便远远看到一个铁门,挂着林场管理部门的牌子。这便到白芽寺了。
眼前的景象,与我想象中的香火鼎盛相去甚远。没有巍峨的山门,没有缭绕的烟篆,只有几处矮矮的、爬满了青苔的残垣,静静地圈住这一方天地。院子倒还宽敞,正中的大雄宝殿已然坍圮,野草肆意地从墙头上、房梁上长了出来,檐角有蛛网在微风里轻轻地颤。相关部门在殿顶支起了防护棚。南北两侧的配殿保存比较完整,一块块青砖与石板,记录着时间的变迁。
院内立着一通石碑,是清光绪六年(1880年)由白芽寺住持撰写的《重修地藏殿碑记》。碑文已有些漫漶,我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浮尘,努力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白崖寺,创自春秋,兴来久矣。秦汉曰白塔,唐宋曰灵峰,元明又曰白芽……”碑旁有一棵树,枝叶扶疏,周围村民说,这株古树已有300多年历史,每到盛春时节它便开出细碎的白花,如云如雪,积在枝头,被称为“四月雪”。这棵树自顾自地开着花,年年岁岁,来来往往的过客都不过是它生命长河中的浮光掠影罢了。
据记载,一名方士曾设简陋石室于此,名曰“背风庵”。东汉元初三年(116年),沙门释子先云游至临朐,遍历嵩山胜境,终择龙渊山下东北角、昔年背风庵故址,募资营建僧寺。传说宝塔落成之夜,忽生灵光,远望色白若雪,故塔名“白塔”,寺亦随之称“白塔寺”。此后许多年间,白塔寺历经几度拆庙、易址重建,先后改名灵峰寺、白芽寺。
关于它改名白芽寺,有一段传说。相传,寺西有古松数株,其一老松,岁龄千载。至元代,突然叶黄枝干,渐次枯死。至元朝元贞年间,春季赫然复生,生机勃勃,发出白芽。大家感到十分惊奇,四乡老少也纷纷赶来观看。其中一老者说:“枯木生芽,陈花重放。‘仙人’以白芽暗示,应当重修。”众人听了,也认为是吉祥之兆,便对庙宇重新进行修缮,故寺亦因之而更名为“白芽寺”。
民国《临朐续志·八景》曾咏:“白芽寺里枯松树,仰天高挂秋月圆。”这是临朐古八景中颇有分量的一笔,如今却寻不见那株枯松,连残桩也无迹可寻。
盛极而衰,似乎是天地间无可挽回的定律。清末,地方荒乱,盗匪蜂起,民尚不聊生,何况寺院?曾经香火鼎盛的白芽寺山门倾圮,大殿残破,僧众离散。
1947年以后,这里先后成了养蚕场的办公地和村小学的校舍。此后,嵩山林场在此设点,白芽寺便彻底归于山林,与清风明月、松涛鸟鸣为伴,做回了一个纯粹的隐者。
殿宇会倒塌,古树会干枯,唯有这嵩山如黛,流水潺潺,吹了千年的风依旧拂过枝头,见证着世事变迁,守着岁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