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鲜

(2026年03月20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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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贵钦

  惊蛰一过,街面上就陆续有了春鲜。
  先是蒜薹和鲜蒜头。作为一个山东人,味蕾记忆和成长基因里是绝对少不了大葱和大蒜的。这在其他地方的人看来,似乎难以理解,他们可以接受辣椒之辣和麻椒之麻,却闻不得、尝不得葱、蒜刺鼻之辛辣——在他们的认知里,葱、蒜只是炒菜的调味料而已,怎能空口咀嚼而大快朵颐呢?这恰恰是葱、蒜的魅力,非山东人不解其味也。
  可目前上市的蒜薹和鲜蒜,一定是温室大棚产物且物价高昂。但等不及了,一定要买些来尝个鲜,且一定要生吃。比如蒜薹,洗洗直接入口:白嫩处鲜甜多汁,清脆爽口;顶端则瘦哏耐嚼,辛辣适中。或是卷入煎饼或油饼中,抹上一溜大酱,撒上一些虾皮或芝麻盐,那简直是人生欢愉时刻。或是切碎入碗,倒些酱油、甜醋,无论下酒还是佐饭,均能满口生津,令人神清气爽。
  再就是香椿。童年的记忆里,大约在清明前后,房前屋后的香椿树才芽苞破绽,嫩叶满枝头。这是多么久的等待呵!去年秋季枝叶落尽,香椿树就孤零零地立在墙角,无人问津。寒冬时节,北风呼啸,光秃秃的香椿树枝梢发出凛冽声响;大雪飘飞,一夜院白,香椿树也披上了一层薄纱雪衣,主人把满院的雪堆积在香椿树下。
  春光伊始,乍暖还寒,柳绿桃红时,那香椿树枝头也萌蘖出芽苞,芽肥苞满,叶呈紫红色,但舍不得掐摘,让它再长一长,直到长出四五片或六七片叶子,才满满一把一把地折下来,浸洗、晾晒、揉搓、封存。每次只挑出一小块,每人仅吃一两根,而一旦开坛或开瓶,香气就萦绕在梁间,久久不散。几十年前的那段岁月,有时一坛香椿能吃到年终岁尾,因为浸泡了足够粗盐而成了真正的咸菜。而香椿炒鸡蛋、香椿拌豆腐等家常珍肴也是生活好起来才有的事情。所以现在每年开春,超市或集市上一旦有了香椿,无论如何也要买一些,要么鲜炒鸡蛋,要么照例揉搓了放入瓶中,可以吃很长一段时间。
  第三鲜就是春笋了。一说到笋,就想起苏轼“好竹连山觉笋香”的诗句,继而又想起他“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雅趣。但是作为一个北方人,对春笋没有多大的回忆和眷恋。有一次在一家饭店吃了一盘酸笋炒肉,酸脆可口,记忆至今。前几日偶尔说起想尝一尝春笋,孩子立即在手机上下单,不到半小时快递小哥就送来四根鲜笋。按照网络教程一步步操作,没想到第一次炒春笋,味道还真可以,总算吃到真正的时令鲜蔬,品尝到笋的鲜味了。
  在童年的记忆里,这个时节还可以到河堤上去拔取茅草的嫩芽,细细甜甜的,后来读《诗经》才知道,这就是“自牧归荑”“手如柔荑”的荑;还有荠菜、榆钱、莴笋、冬韭、水萝卜,这些都是大自然馈赠,更是人生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