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友
近期读诗人王娜的诗集《草木之心》,仿佛走进了一片由文字铺就的原野,播撒的是纯朴、真实的种子,看到的是一片片葳蕤生光的草木。诗人用朴实无华的语言,抒写草木般朴素的本真、血脉相连的亲情和对旧时光的眷恋,在草木枯荣间,重返诗人过去的时光,让读者感受思念的力量。
收录了诗人130首诗的《草木之心》,不仅从主观上反映了诗人简单、纯洁、自在的生活态度,也是诗人追求内心平静和自在的生活哲学。当我看到诗集之名时,想到了唐代诗人张九龄的《感遇》有:“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之句,这不仅是对草木的赞美,更是对生命本心的追寻。暄和未尽、春景渐芳之际,与《草木之心》的相遇与捧读,让我有幸接近诗人的心境,从而更深知乡愁的缘起,珍惜长情的陪伴,也领略诗人对诗性之美、本性之真、初心之善。
诗集的第一辑《寸草春晖》,很自然的使人想到杜甫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诗句。诗人对父亲的怀念与深情,在诗行间的流淌,很容易就引起读者的共情。父爱如山,父女情深,生活的点点滴滴,深深刻在了诗人的骨子里,内心深处充满着对父亲深沉的怀念与爱恋。如《父亲和远山》,篇幅虽短,却情感真挚,它用最简单的话,写出了最痛的思念。开篇“清泉挥着翅膀/一头扎进我心里”,把无形的思念化作有形的清泉,灵动又有力量。“哗啦啦,哗啦啦”不只是水声,更是心底翻涌不停的情绪。“哪怕死/也要跑上山去”,是行动的决绝,义无反顾。“父亲,和远山一样/模糊,却亲切无比。”把失去亲人后那种“想触碰又收回手”的温柔与心酸,写得恰到好处,余味悠长。再如《草木之心》一诗,开篇没有直接诉说悲伤,而是以一种学习的态度,像父亲一样认领农具、躬身劳作,在田埂上模仿父亲的姿态,来拉近与逝者距离,比直白的“我想你”更沉重,也更动人。“给葡萄的触角找方向/为一棵棵黄瓜搭好木架子”,这些细节充满了生活的真实与温度。“欣赏月季花每月的好心情”,给人生命如花的唯美。最后一句“也日渐懂得草木之心”,借物喻心,水到渠成。本辑里诗人近乎所有的篇幅以“寸草春晖”之心,书写对逝去父亲的思念,没有声嘶力竭的悲恸,只有平淡叙事里藏着的刻骨牵挂。
第二辑《莼鲈之思》,超越了简单的思乡之情,通过诗人感官的真实体验来确认生命本真性,实现向主体精神世界的复归。诗人以文字为纽带,联结故土与心灵,在田园风物中勾勒精神原乡。如《乡土》一诗,虽短短四句话,却是感情至浓、留白极具诗意。开篇“这个地方的存在/像母亲手中的针线”,选喻极妙,把故乡抽象化为“母亲手中的针线”,这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归属,更是精神上的织补。“一点一点/缝补出完整的我”,突出了故乡的包容性。最后一句“却从未为她留下赞歌”,是全诗的情感爆点,也是一种“欲说还休”的怅然。这首诗以小见大,以情动人,用最柔软的笔触,写了最执着的乡愁。“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那种感情,在诗行间流淌。《那座桥》《老屋》《邻居》《麦田》等,炊烟、阡陌、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在诗中化作温暖的意象,看似简单的风景描摹,却把乡愁揉进诗句,让每一行都带着对故土的依恋,让漂泊的心灵在文字里找到归处。
第三辑《忽然之间》收录诗人三十八首诗,将生活中猝不及防的情感与逝去的时光凝练成清冷而深情的诗句,表达了诗人对个体情感的体认。茶壶,天台,核桃,酒杯,荒草,风筝,麦田,灰喜鹊,波斯菊,旧藤椅等这些生活里的日常,成了诗人笔下自然流淌的情感依附,一次次触发诗人柔软的至爱深处。如《天台》,文字精炼、画面空灵、情绪克制又滚烫,读完像喝了一盏微凉却回甘的茶,余味很久。再如《旧藤椅》,最朴素的日常,却被写得诗意盎然。这首诗像一段慢下来的旧时光,不煽情、不浓烈,用安静的细节,写出了最深的安稳与眷恋。这样的小诗,在第三辑里还有很多,细细品味,诗人对生活的趣味与感悟,成了流淌在读者心里的那条小河。
诗歌作为一种凝练的艺术形式,其价值不仅在于审美愉悦,更在于它能够承载深刻的人生感悟与哲理思考。诗人王娜的诗,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她以草木之心观世界,以悲悯之情待人间,以文字传递纯美与微光,在怀念中前行。读《草木之心》,读的是诗人的心灵跋涉,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情感共鸣。“草木有本心”,让我们“草木有本心”的那份源自内在的纯粹与自主,这不仅是对自然现象的生动描绘,更是一则深刻的人生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