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海/文 徐林华/图
春光正好,安丘小城也跟着生动起来。
悠悠汶河穿城而过,仿佛给小城系上了一条飘逸的玉带。每到春天,一河清水便涨满了灵气,映照着两岸的万种风情。沿河信步,一边是河水承载着明媚的春天,安安静静地往东流;一边是新绿托起的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地往远处铺展。绿化带连着湿地公园,连绵着,逶迤着,把春天铺成了半城的画卷。走在这里的人们,脚步都不自觉慢下来,像是怕惊扰了春天的梦。
满眼春色中,我最留恋的是那几片海棠林。
西府海棠,或二三十株成方,或十几株成排,散落在汶河南岸各处。平日里它们并不显眼,可一到花开时节就不一样了。一树树粉白簇拥着,宛如片片流动的云霞,轻轻地浮在绿色的河岸上。小城的春天,仿佛都聚在这里了。
说起来,我对海棠的念想,最早是从古诗词里长出来的。
小时候读苏轼的“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总觉得这个人痴得可爱,花要睡了,他偏要点着蜡烛去看,怕错过了花开的样子。再大些,读陆游的“猩红鹦绿极天巧,叠萼重跗眩朝日”,才知道原来海棠可以开得那样张扬,敢与朝日争辉。而最让人念念不忘的,还是李清照的那首小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那一夜的雨,那一夜的酒,醒来第一句问的,还是海棠。自此,海棠花便开在了我心里,开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期盼。
可日子久了,它始终只是诗词里的影子,相见,却总无缘得见。
这几年不一样了。汶河南岸建起了海棠林,从最初的几十株,到后来的几百株,成片成方,终于圆了我的海棠梦。每年花开,我总要去看几回,有时一个人,有时陪老伴,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像赴一场老朋友的约会。
今年春天,与妻子到儿子生活的城市小住,心里却不安生,每天屈指数算,唯恐错过花期。儿子笑我,说省城到处是花,在哪里看不都一样。他不知道,有些花是无法替代的——它们开在诗里,开在心里,开在多年的念想里。催着赶着回到家,放下东西便急急赶往汶河岸边。
还好,你刚好盛开,我如约而来。
远远望去,不觉眼前一亮,无际的七彩云霞扑面而来。走近端详,已是繁花满树。一团团猩红的蓓蕾,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斑斑点点地镶嵌在花丛绿叶之间,恰如唐朝女子的胭脂朱唇,风姿绰约,娇艳妩媚。而那些已然盛开的,花瓣薄得透光,边缘晕着淡淡的绯红,像晨起天边的朝霞。一株株海棠亭亭地立着,风一过,整树的花都在轻摇起舞,如同一群刚下凡的仙子,还不习惯人间的步伐,走得小心翼翼,走得惹人爱怜。
步入花丛,有股淡淡的香。不浓,却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若有若无的,像远处飘来的歌声,听得见,又抓不着。这香气清新干净,连呼吸都变得清甜起来。轻盈的蜜蜂飞舞花间,嗡嗡的叫声分外悦耳,好似催眠的春曲,在诉说着春天的故事。恰在此时,一群身着汉服的姑娘说说笑笑走过来,在花间穿行拍照。她们或是倚着树干,或是仰头看花,或是轻折花枝,衣袂飘飘的,像从古画里穿越而来。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她们走进了画里,还是画里的人走了出来。快门声、欢笑声、蜂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下午最温暖动听的音符。
透过海棠林前望,那儿正有几个园林工人在劳作着,整枝、松土、浇水……一丝不苟。他们用辛勤的汗水为小城增绿添彩,丰盈着小城的春天。
我徜徉在花海里,静心品味海棠的美。她美在花开娇艳、五彩斑斓,美在热情明快、留人芳香,美在怡静淡然、不负春光不负己的品格。掬一捧春风,十里明媚,处处芬芳。
我喜欢春天,更钟爱海棠,正如唐寅诗中所言:“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海棠花承载着我的一片春心,在岁月的长河里绚烂绽放,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