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海
一夜风雨天乍晴,不觉已是入夏时。姹紫嫣红的春色尚未阅尽,不经意间,绿色已悄然漫过山岗,携着草木的清香与青杏的酸涩,将大地浸染成流动的翡翠色。绿肥红瘦间,浅夏如一位温婉的少女,盈盈而来。
清新的浅夏,恰似一首悠扬的乐章。艳丽的春天已暮,炎热的盛夏未至,风柔云淡,草木茵茵,蜂飞蝶舞,处处充溢着蓬勃的生机和活力。丰子恺说暮春方得真青山,我却觉得一年好景在浅夏。此时,最适乎偷得半日清闲,约上三两好友,于乡间阡陌,于山林幽径,于街头花园,随意走进大自然绘就的斑斓的风景画里,寻一帘葱茏清梦,捻一缕岁月馨香。
浅夏的风景画里,主色调无疑是绿。此时,大自然好像按下了生命的加速键,万物都在肆意生长。目之所及,田野绿了,山岭绿了,树木绿了,河溪绿了,鲜亮明澈的绿色蔓延到遥远的天际,与蓝天融为一体。这份绿,比春天的嫩绿多了几分厚重,比盛夏的浓绿少了几分深沉,深浅错落如工笔晕染,浓淡相宜似水墨氤氲。你看,汶河岸边那满枝新芽,已垂绦碧帘,郁郁葱葱。辉渠万亩梯田,翠色凝烟,层层叠叠上远山,蜿蜒逶迤绕云间。田野里,扬花灌浆的小麦正在抽穗,风吹麦浪,连起衣袂翩跹。当晨雾漫过田野,满目的青翠便洇成如幻的波涛,一种涤荡心扉的曼妙油然而生,心绪也变得通透清爽起来。
夏花是这卷青绿山水上的点睛之笔。浅夏,不只是绿的世界,还有花的绚烂。一季花开花落,依旧有下一季的花开花落。不过夏花不再像春花那般娇羞拘谨,它们开得更加热情奔放,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美丽。荷苞待放、蜻蜓飞舞,微雨轻、小荷萌、榴花红,此番悠美的意境,想来就满心欢喜,更何况身临其境呢。还有“小黄城外芍药花”“满架蔷薇一院香”“一树流苏花如雪”……这些花,一片片、一簇簇、一团团,开得如火如荼,为浅夏增添了几分色彩,些许繁华,灿烂着整个夏日。驻足花丛中,与花草凝目,与蜂蝶共舞,染一身花香,自己也沉醉于这花海中。
夏果在叶底偷藏着时光的香甜。浅夏是果实的成长期,其实也是收获的季节。看那桃之夭夭处,一颗颗青绿的果实挂满枝头,躲在树叶丛中满是期待地向外张望,像极了羞涩孩童的模样。更有“为花结实自殊常,摘下盘中颗颗香”,伴着春天的孕育和生长,樱桃红了,芭蕉绿了,枇杷黄了,桑葚紫了。农人担着条筐走过田垄,洒落几颗脆生生的豌豆荚。各种颜色的瓜果轮番点缀着大地,飘来沉甸甸的果香,万物都在酝酿着成熟甜美的蜕变。
浅夏还是声音织就的锦缎。雨打、蜂鸣、蛙叫、蝉唱、鸟语,都赶在一起凑热闹,高低起伏,飘飘渺渺,唤醒清绿几行。这动听的天籁,给浅夏的画板绘又增添了几分灵动,一幅有声有色、有静有动、五彩斑斓的大自然画卷徐徐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