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叙事
岁月留痕

(2026年01月30日) 来源:潍坊日报
放大   缩小   默认
  ◎齐英华

  一对年过八旬的老夫妻,笔下没有宏大的叙事结构,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却以朴素真挚的写作风格、浸润人心的情感表达,记录高密乡土人事、一代人的岁月印记。近日,读高秀花、侯延章的作品集《三月天》,心头掠过一丝清风,感受到泥土的芬芳与农家院里的烟火暖意,从这部散发着新大众文艺独特韵味的作品集中,看到了父辈的生活底色,窥见了寻常巷陌里的家国情怀、儿孙与老人文字互动中的脉脉亲情。
  高秀花自2020年75岁时执笔写作,后来老伴侯延章加入,两人至今已编印三部作品集,上卷是红皮的《生命花》“就像一把火,火光照耀处,花开若干朵”;中卷是黄皮的《热炕头》“火苗烘烤处,日子还好过”;柠檬绿封面的《三月天》是第三部。“三月天”时,大地回春,花开似锦,我想这也是选用绿色封面之由吧。
  每个故事都有真实的落点,让我看到自己父母的身影。两位老人与我的父母是同龄人,虽然高密、昌邑有地域的差异,但他们都曾在那样的岁月里,为了生计奔波,为了家庭操劳,把日子过成一粥一饭的踏实,把苦难酿成笑对人生的豁达。他们的人生轨迹里都叠印着那个年代独有的印记:春耕夏耘的辛劳、邻里互助的淳朴、岁月颠簸里的坚韧。
  “过日子就是创作”(@策马入林语),“老人叙事,是隐入烟尘的诗歌,是不堕尘埃的独白”(@如是我闻语),两位老人的文字源于生活本真,他们写缝鞋做饭,写盖屋修阜台(方言,烟囱),写拾粪打井,写亲人团聚全家出游,写寻医问药那些事儿,写龙年春节里那些看似零碎又多姿多彩的生活,写从北京回乡时修理大金鹿、清理小花园的点滴。老人笔下的人和事,是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万千父辈的。
  最动人的文字,从来都源于最真挚的生活;最深刻的表达,往往藏在最朴素的叙述里。《三月天》没有高深的写作技巧,文艺不堆砌辞藻,不刻意雕琢,而又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就像父母与儿女坐在炕头聊天,说的是身边事,聊的是身边人,字字句句带着生活的温度。这种不加修饰的叙述,恰恰契合了新大众文艺“扎根生活、贴近大众”的核心特质。
  以微观视角显宏观镜像,让这份记录更具时代感染力。两位老人以“在场者”的身份,将家国变迁融入日常琐事的叙述中。《上师范》一文,侯延章循着自己的记忆,写乡村师范学生的那段苦难但充满希望的历史。从《广阔天地》看到当地学校的沿革与变迁,复式班等有着鲜明时代特征的教学模式,看到分田到户大包干、挽起袖子加油干的细节。《人生挥毫》一文,写在弃教务农的艰难岁月里,坚持写字,再到后来写对联换钱过年,到如今在北京的公园里写地书的幸福惬意生活。
  他们把亲历、亲见、亲闻的变化娓娓道来,写《小满农谚》,既是科普这个节气里的农事,更在“过些天要收麦子了,这是农家和国家的大事情”中表达对老天馈赠粮食的感恩;《忙收忙种》是田园生活的集体记忆;《夏至盼甘霖》里,写满对国家风调雨顺的祈盼与向往。
  老人的生命絮语里,浸润动人的孝心见证家风的传承。当高秀花和侯延章拿起笔,在暮年里追忆往昔时,儿子们成了最坚实的后盾,“看似鸡毛蒜皮、无足轻重,往往寄托着老人的一份心思和梦想。帮助老人实现小小的理想,就是我大大的理想”(@策马入林语)。
  过年时,一家人齐备年夜饭,欢乐满堂;暑假里,孙女跟着奶奶学和面、擀面条、包馉餷(方言,饺子);春夏逛公园、冬日看冰灯,外出游玩,无论走到哪里,爷爷奶奶都是孙子、孙女照顾的对象,寸步不离,随时搀扶……老人对细碎时光的描述,勾勒出与最亲的人共享人间烟火的幸福画卷,浓缩着“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耕读传家体会,传递了家和万事兴的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从儿子鼓励母亲写作,到动员父亲加入;从孙子题写标题,到儿孙共绘插图;从为文稿配图片在公众号编发,到将这些零散的文字辑录成三本作品集,并设计精美的书签,儿孙们的孝心为老人的精神世界搭建起一座丰盈的殿堂,更是对二老写作风格的尊重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