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佃友
周日上午,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宛如一群庞大的蝴蝶翩翩起舞。女儿兴奋至极,嚷着要去爬青云山赏雪。我家就在青云山脚下,说去就去,我们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便出发了。
通向渠丘阁的石阶两侧,层叠的乱石缝里,一丛丛又细又长的枝条,先是向上拱起,然后缓缓垂下来,好像在谦恭地迎接客人的到来。这就是家喻户晓的迎春。因枝条柔软如带,色泽金黄,又称金腰带、黄素馨。迎春花与梅花、水仙、山茶花被称为“雪中四友”,因耐寒、冬春之交开花,又被称为“报春使者”。此时的迎春枝条上,已斜伸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的芽苞,只待春风的大手环抱上来,阳光热辣辣的嘴唇贴上来,便“哗啦”一声爆开一片金黄。
自渠丘阁下行,一片平整的凹地上,散落着十几株玉兰树,体态舒展,神情冷峻而落落大方,仿佛一群模特在寒风猎猎的舞台上摆着造型。走到树下仰头细看,只见玉兰树的枝头上也支棱起一个个纺锤形的芽苞,不过这芽苞远大于迎春的芽苞,鼓鼓的,毛茸茸的。看来这天气虽冷,但阳气其实早已在暗中蓄积,随时等待着一场汹涌的爆发。古人不仅创立了二十四节气,还创立了二十四番花信风,即从小寒到谷雨的8个节气中,每五天划分为一候,共24候,每候对应一种应季开放的花卉。大寒对应的是瑞香、兰花和山矾。这种来自实践基础上的界定,不仅体现出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还承载着古人对美好生活诗意的期盼——愿我们的生活每天都像开放的花朵一样,有色彩悦目,有香味扑鼻,色香俱全。
至留云湖畔,雪越下越密,往日碧波荡漾的湖水,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滑雪场。拂去一层松散的薄雪,一块椭圆形的明晃晃的镜子露出来。我沟壑纵横的脸和女儿圆润的红苹果脸,紧挨着出现在镜子里。一边是喷薄的朝阳,一边是落日的余晖,二者对比鲜明。这几天正读英国传奇女编辑戴安娜·阿西尔的《暮色将尽》一书,有句话甚为喜欢:“衰老并非一场仓促而来的暴风雨,而是一片缓缓散开的暮光,带着不可抗拒的温柔与冷峻。”
围在湖边的一圈连翘的脊背上,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而枝条的下部依然是干硬的灰色。佛去薄薄的积雪,一个个芽苞露出尖尖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我和女儿。女儿挥动手中的一根枯枝,敲打着连翘的枝条,积雪簌簌而落。
秋收冬藏。藏的本质是蓄积,是汲取,是享受。汲取所藏之物之精华,补充身体因寒冷而消耗的能量。只有蓄积足够的能量,春天才会蓬勃茁壮。肌体需要进补,思想更需要进补。读书,反思,参悟,实践,在不断的矫正中,方能抵达心中的伊甸园。
透过纷飞的雪花,我看见冬在雪的深处静默,神情凛然而悲壮。但悲壮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淡然,一丝若隐若现的喜悦。而在冬的背后,春天正在紧锣密鼓地装扮着,随时准备上演一场盛大华丽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