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增

　　逐光而行，奔赴新生
　　崔嵬，1912年出生在诸城昌城镇王家巴山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原名崔景文，曾用名崔微晖、崔浚，后改名崔嵬。
　　10岁时，崔嵬随父亲逃荒至青岛，因生活所迫，12岁便去青岛烟草公司当童工，后在亲友资助下得以求学。他从小喜爱文学艺术，在青岛礼贤中学读书时，阅读了许多进步文艺书刊，受到革命思想的启迪，开始了对进步文艺的追求。后因抨击反动当局被开除学籍，转入位于青州的山东省立第十中学求学。
　　崔嵬看到广大父老兄弟一年四季脸朝黄土背朝天，终日辛劳却吃不饱穿不暖，军阀混战、匪患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写出了《农村生活一瞥》，揭露地主勾结土匪鱼肉乡里的罪恶行径，抨击社会现实，被国民党益都县党部下令驱逐出县境。
　　1930年，崔嵬考入山东省立实验剧院，翌年回青岛，1932年参加左翼戏剧家联盟并组织创立了海鸥剧社。因海鸥剧社相继演出多台进步戏剧，崔嵬遭到青岛反动当局的缉捕，逃往北平。这个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和独立思考意识的青年，为那个黑暗的社会所不容，饱尝生活无情的折磨。
　　1935年，崔嵬到上海参加了左联领导的东方剧社、戏剧生活社和上海业余剧人协会，组织创作演出了反映工人生活的舞台剧《工人之家》《这是厂里的规矩》等；1936年，将《放下你的鞭子》改编为街头演出剧目，自己出演剧中的卖艺老汉，在民众中影响很大；1936年底参加陈波儿等组织的上海妇孺前线慰问团，赴绥东前线慰问演出，根据前线的生活，编写了话剧《察东之夜》、儿童剧《墙》。
　　抗日战争爆发后，崔嵬参加了《保卫卢沟桥》的创作演出，并加入上海救亡演剧一队，奔赴西北各地，一路风餐露宿，创作演出反映人民抗日斗争的话剧《张家店》《顺民》《八百壮士》等。1938年初，奔向革命圣地延安。
　　1938年，崔嵬参加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的筹建工作，并在该院戏剧系任教，同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在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任戏剧系主任，创作演出了《参加八路军》《三个游击队员的故事》《矿工队》等剧目。
　　1942年，崔嵬调任冀中军区火线剧社社长，参加冀中反扫荡斗争，创作了《战斗生产》《英雄立功记》《十六条枪》等话剧。
　　1948年，崔嵬随军南下，翌年任武汉军管会文艺处处长。后来任中南文化局局长、中南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编写了话剧《是假见不得真》《对症下药》和京剧《东平府》等。
　　辞官从艺，逐梦银幕
　　1954年，崔嵬应邀拍摄电影《宋景诗》，扮演清末农民起义领袖宋景诗。
　　在电影筹备阶段，导演郑君里先是力排众议，否决了包括赵丹等大牌演员在内的诸多推荐人选，之后慎重地给友人兼领导——时任文化部电影局副局长的陈荒煤写信，征询关于邀请崔嵬出山扛鼎的想法，并陈述种种理由和设想，诚挚地表示这个角色非崔嵬莫属。
　　览信思忖，陈荒煤也深以为是，觉得宋景诗的形象与老朋友崔嵬颇有几分暗合。他一面给郑君里回信表示，崔嵬现在担任中南文化局的局长，主管文化工作，任务重工作忙，这要看他本人的意见；一面又把这事告诉崔嵬，还半开玩笑地说：“你那个大局长不当行吗？来跟我一起搞电影吧？”
　　崔嵬听后天真地一笑，然后坦然地说：“你还不知道我这块料！就把我调来当个演员，以后学学导演吧。”陈荒煤由是感慨：可见，老崔并不留恋领导岗位。
　　1954年春，电影《宋景诗》剧组来到剧中人物宋景诗的老家——聊城市冠县刘贯庄村体验生活。
　　崔嵬谢绝了车辆、单人住房的待遇，一头扎进村民家里，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文学剧本或民间传说中的山东好汉“宋大帅”还未清晰起来，现实生活里这个实实在在的山东大汉崔嵬，已挟风带雨地立在了人们眼前。他高大强壮，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天然霸气。剧组的工作人员马上就认可了这位“宋大帅”，也明白了导演为何要坚持启用崔嵬。
　　著名演员吴茵后来回忆说：“当时角色已经确定了，我演宋母，沙莉演宋妻，石挥扮演僧格林沁……至于宋景诗这一角色，当时有些演员力争过，但都未定。我们到小刘贯庄体验生活都一个多星期了，宋景诗还没有来。有一天，导演郑君里同志告诉我：你的‘儿子’快来了，是从武汉来的，中南文化局的局长。我的天，来了个局长当我的‘儿子’？我犯嘀咕了，这么大的官，合作得好吗？可他来到剧组以后，挺大高个，粗犷中带朴实，没一点官架子。他熟悉山东农村，什么农活都会干，也善于和群众交朋友。与农民老乡的接触是真正意义上的‘打成一片’，而不仅仅是走近，或是走进。他是实实在在地融入，是手握手地交流，是心贴心地碰撞，同吃住同劳动。”
　　剧作家李凖回忆老朋友的这段往事时，依旧感慨万千：“听说他（崔嵬）‘挂印’当电影演员了，有不少同志觉得很稀罕！后来我们谈及此事，才知道他是对中国电影有抱负的，他想在电影民族化上创出一条路。他觉得中国人民有坚强的胃，可以把电影这个舶来品变成有中国气派、中国风格的艺术形式。”
　　辞官从艺，崔嵬表达了他一生追求的艺术理想。成为职业电影演员后，他相继塑造了许多观众喜爱的银幕形象。他在谈到自己表演和导演艺术心得时说：“电影是一种外来的艺术形式，我们必须把它民族化，我们一定要发挥我们的独创性，创造我们民族的电影……民族化决不仅是电影镜头运用的问题，关键还是在于内容、思想、感情等问题。”
　　匠心铸魂，成就巨匠
　　1956年，崔嵬调入北京电影制片厂，任艺术委员会主任兼导演，主演了《海魂》《老兵新传》《红旗谱》等影片，导演了《青春之歌》《小兵张嘎》《北大荒人》《天山的红花》《红雨》《山花》等故事片和《杨门女将》《野猪林》等戏剧片。
　　崔嵬导演的第一部电影是《青春之歌》，此后又执导了《小兵张嘎》《天山的红花》等优秀故事片。他导演的影片有一种气势磅礴、浓郁粗犷的艺术风格。在环境的渲染上，充满强烈的时代感和生活气息；在人物刻画上，既善于表现强烈的戏剧动作，又努力发掘人物的内心世界。《青春之歌》中这一风格得到完整的体现。他导演的《小兵张嘎》手法纯熟，画面流畅而富有韵味，获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一等奖。
　　崔嵬还导演了《杨门女将》《野猪林》《穆桂英大战洪州》等戏曲艺术片，在镜头的角度和运用方面，采取中国写意画的构图，虚实相间，镜头的分切既符合戏曲音乐的节奏，又发挥电影的时空特征，大大增加了原戏的感染力。
　　崔嵬凭借自己丰富的生活阅历和深厚的艺术造诣，将不同个性的角色与自身豪迈的气质，水乳交融般地结合在一起，形成得天独厚、可遇不可求的中国气势和浓郁的民族风格。他是中国电影、戏剧史上的巨匠，他书写了中国电影画廊中辉煌的篇章。
　　赵丹在缅怀好友时说：崔嵬同志可以称得上性格演员，他的气质厚实、热情、奔放、豪迈、粗犷，真可谓气势磅礴又不乏细腻，是不可多得的，是可遇不可求的。气魄方面，赵丹认为自己与蓝马都比不过崔嵬，有的戏只有他能演，换别的人就不行，还说自己即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得不到崔嵬的成就。
　　1979年，崔嵬在北京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