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

　　《了凡四训》这本书一直在我的书架上，我却从未翻开。
　　然而，就在今年4月份的一天，我读加缪读累了，站在阳台发呆，看到窗外新鲜嫩绿的国槐在微风里起伏，忽然心有感应似地取来《了凡四训》阅读。
　　“道不虚行，遇缘则应”，我看完序言、前言、目录后，一直往下看，没有停下。当我读到印光大师的“凡发科发甲，皆其祖、父有大阴德。若无阴德，以人力而发，必有大祸在后，不如不发之为愈也。”这句话时，我一下想起了奶奶。奶奶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把瞎话”（方言讲故事），其中有一类就是关于“发科”的故事，我当时听着虽有趣，但却似懂非懂。
　　原来“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奶奶对我的家训启蒙在历经半个世纪后，竟在我读《了凡四训》的这一刻完成了清晰的闭环。我心中顿悟，不觉想念奶奶，想起她支持丈夫在临沂解放战役中报名参加支前民兵。“支前车队八百里，村村灯火夜夜明”，爷爷推着小推车风餐露宿，一路颠簸，给解放军运送后勤补给。想起奶奶送她最宝贝的大儿子（我父亲）参军，想像她如何踮着小脚跨越山海去部队探亲；想起奶奶在寒冷的冬夜，衣不解带陪我读书写作业到深夜……凡此种种，我想到奶奶与人为善、敦亲睦邻的一生，一时之间泪眼朦胧。
　　当我继续读下去，读到袁了凡的母亲时又一次模糊了双眼。袁了凡的哥哥袁裳有记：“夏雨初霁，槐荫送凉。父命吾兄弟赋诗，余诗先成，父击节称赞。时有惠葛者，父命范裁缝制服赐余，而吾母不知也。及衣成，服以入谢，母询知其故，谓余曰：‘二兄未服，汝何得先？且以语言文字而遽享上服，将置二兄于何地？’褫衣藏之，各制一衣赐二兄，然后服。”袁母持家教子有方，我的奶奶亦有此举——我父亲少时放学遇大雨，回家时鞋袜俱湿，奶奶令其脱下，用鞋底子打数下，告诫他要爱惜，以便弟、妹再用。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吉凶祸福皆由心念与言行造就，内求是生命觉醒的开始。袁了凡以自身经历打破宿命桎梏，道出“命由我作，福自己求”的真谛。
　　命运像流动的水，没有定式定局，它藏在日常的一言一行、一念一善里。奶奶没有读过《了凡四训》，但她知道“举头三尺，决有神明；趋吉避凶，断然由我。”她言传身教，践行了《了凡四训》的诸多思想——静言少语，收敛浮躁，勤俭节约，济贫恤困，修德行，存善念。“福有福始，祸有祸先。此心果谦，天必相之。”奶奶年轻时有多少颠沛流离和磕绊凶险，老年时就有多少安稳顺遂和幸福圆满。
　　“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袁了凡把平生亲历与所感写成改造命运的原理和方法，告诫子孙修福积德。全书4篇，含立命之学、改过之法、积善之方、谦德之效，共11600余字，每一篇都有案例、实操，融合了儒释道的智慧，虽为文言文，却简洁易懂。
　　奶奶不识字，但她听过很多书，历史演义、民间传说等，都能流畅成诵，深谙圣贤之道。“世路役役，最易没溺。”从来没有读过书的奶奶心里有定力，眼里有见识，她一生宽和寡言，克勤克己，用最朴素的言行把一本通俗版的《了凡四训》传给了后世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