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成
今日立夏。消息满屏,像鲜亮的葡萄,一嘟噜一嘟噜的。
散步。篱笆上,盛放的蔷薇,轻声哼着芬芳的小曲儿。蔷薇花香,香得像拿小锤,轻敲我的脑袋——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唐代诗人高骈的《山亭夏日》,冷不丁,跳进了我的脑海。
春姑娘性子急促。匆匆收起梅儿、杏儿、桃儿、梨儿和牡丹编织成的花裙,一扭身,远去,急急奔赴下一个约会。
四季的舞台,就这样交给了夏。
春是浪漫的,夏是泼辣的。你瞧,嫌弃春芽太嫩,瞧不上桃杏的娇柔,送来满坡满架的蔷薇,塞满人们的瞳孔,那幽幽的香气,直熏得人们东倒西歪,恍若醉酒。
绿,新绿,翠绿,碧绿,山成绿馍,道成绿河,河成绿川,田野成绿海。人们的眼睛绿了,清澈了;人们的胸腔绿了,呼吸何其舒畅!
杏子如鸟卵,汁液酸酸的,白白的杏核脆又软,都曾是孩子们的贪馋。小桃毛绒绒的,似刚睡醒的眼,嚼一口,苦苦涩涩的,难以下咽。一丛丛生地花,高举着紫红的喇叭,不,在孩子的眼里,那是香喷喷的酒壶。
爽风习习,花香幽幽。初夏可爱,初夏怡人。
昔时,夏日,却让某些孩子度日如过关。天气炎热,孩子喜凉。井拔凉水、冰棍雪糕,成了孩子们的美味。井水拔过的西红柿、黄瓜,尤其那难得的井拔西瓜,更是孩们觊觎的新宠。
孩子们娇嫩的脾胃,哪经受得住如此冰凉的冲击与折磨。食欲减退,腹部鼓胀,精神萎靡,各种不适,接踵而至。
上坡劳作的家长们,对孩子是放养的,孩子多,顾不上逐个观察询问。肚子胀?吃点食母生吧,这已是精细的关爱。
“苦夏”,老人们望着不思饮食、皮包骨头的孩子,给出了诊断结论。
对付苦夏症状,老人们自有一套:立夏这天,用立夏草煮鸡蛋,让小孩子吃,或穿绳挂在胸前。家庭条件好的,开始熬绿豆汤给孩子饮用。
不思饮食,整日无精打采,蔫蔫的,走平路也磕倒,我是苦夏症状的典型代表。奶奶心里着急,拔来马齿苋,洗净,煮汤,挖上半勺红糖给我喝。
粗懂中医的姥姥来了。姥姥说,这是治拉肚子的偏方,人越泻越瘦。姥姥用立夏草,掺上带来的绿豆、红小豆熬汤,让我温着喝。不允许我再喝凉水,更不能吃冰棍和凉瓜。
经姥姥和奶奶的一番诊治,瘦弱的我,虽没胖起来,可涨肚子、厌食的症状明显减轻。姥姥嘱咐,天天吃个煮鸡蛋,补补身子。
出生时不足月,苦夏严重,瘦得皮包骨头,自小,我给人的印象是严重营养不良。苦夏症状,直陪我至高中毕业。参加工作后,才有了缓解。
回想起来,那时候,孩子的苦夏,都是当时经济落后、生活条件差造成的。苦夏,也就成为了带着贫瘠印记的特殊名词,已封存进了历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