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告诉我

(2025年11月07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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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乐成

  “沙沙,沙沙,沙沙”……窗外的声响,敲破了我的梦境。蒙蒙亮里,一个身影在挥着扫帚,清扫着遍地的落叶。
  四季清晰,是老家庙乡的鲜亮名片,展现这张名片的,不是纤纤玉手,而是茂密的树木。
  春时,是被啾啾的鸟啼叫起;夏日,总被轰鸣的河水声闹醒;晚秋,凋零的落叶成了报晓的时钟……
  上周,只有银杏递出了金色名片,法桐还在展示它浓碧的时装,然而没想到,三两天工夫,它也满身尽带黄金甲了。是谁在擂鼓,是谁在催阵?
  漫步于杏花湖畔,凉意侵骨,不禁打了个寒颤。脚下,踩出细碎的脆响。灰绿的国槐叶、金箔似的杨树叶,铺满了林间小径。
  “沙沙,沙沙”,这儿也有扫帚与落叶的合鸣。另一位师傅,将落叶装进硕大的编织袋,再一瞧,电动三轮车已驮了五六包。
  落叶,曾是枝头的舞者,是收集阳光的天使,为树干的生长输送着光合的能量。当秋风送凉,水分渐竭,为节省树干能量的消耗,叶子们拍拍手,告别而去,没有眷恋,没有悲伤。
  叶子,舞蹈过,显赫过,挥别时,潇潇洒洒,以最后的翩翩舞姿,跟天空挥别,跟树干道别,跟风儿吻别。
  叶子要去的,有诗意,也有凄凉的远方。园丁师傅说,少量送到了菜地,为过冬的菠菜、蒜苗做了暖裳,这是诗意的结局,起码,叶子们还能与将莅临的白雪共舞一曲。大部分树叶送入了垃圾厂,在燃烧里舞蹈,为供暖发电做出最后的奉献。
  这“沙沙,沙沙”,哪是扫地声,分明是在弹拨琴弦,在开启记忆的门扉——
  那是个柴粮匮乏的年代,地里收获后的庄稼秸秆,维系不了烧火做饭之用,就靠搂树叶做补充。
  星光下,母亲提着保险灯,背着柴篓和竹耙子,赶往村东杨树环绕的大马路。随风飘落的,哪是杨树叶,分明是金黄的“煤饼”。母亲搂起一堆,再搂起一堆,动作麻利,抢占下十多堆的地盘。
  晒干的树叶,哪舍得直接进炉膛,先要打猪糠。落叶能变成养猪的饲料,这就是农人对落叶的感恩。
  当下的故乡,住楼户已集体供暖,生活用上了燃气这种清洁能源。落叶,不再是农户眼里的珍宝。唯有孩子,串起金色的树叶拽着飞跑;唯有诗人,拿金色银杏叶、彤红的黄栌叶当书签,从落叶读出奉献的激情,寻觅到静谧的意境,抒发出生命的强音;唯有艺术家,用画布上的落叶,寄托生命的不屈与轮回……
  湖畔,我捡拾几片落叶,收进我的书卷,是书签,是诗意,是怀想,更是对飘落逝去的往昔岁月的敬畏与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