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蓝

(2026年04月10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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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德强

  我面前是一片泛着紫色光的花海,更像一幅硕大无朋的紫色锦缎。有阳光的照射,乍望去,似万千根花针自花海深处猛然射出,迸发着紫色光芒。我知道,四月的春天不属于薰衣草的岁月,看不到那炫人眼目的紫。
  其实,我是在昌邑潍水湿地遇见了二月蓝。花开正好,花香若有似无,比不上薰衣草的馥郁。但足够了。像这样片片紫色之美,突兀铺展在一个人眼前,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名字叫二月蓝,花却以紫色为主打色,蓝色倒在其次了。因在农历二月盛开,人们便赋予它这个好听的名字。
  二月蓝作为一种乡间野花,是不起眼的,是那样素朴。它不择地域,随处可见。进入二月,路边,地头,篱下,山中,林间,眼光所到之处,一棵,一棵,又是一棵。纤纤弱弱,混杂着青色、绿色和紫色的茎秆,就会在温煦的春光里迎风曼舞,从茎的根部往上一直到花蕾底部,缀满了青绿色的心形或卵形叶片,茎的顶部是薄如蝉翼的十字形花瓣,花瓣四片,一旦挣脱了微小花苞的拥抱,便用力向上舒展。花是淡淡的紫,间以淡淡的蓝,偶或浅浅的红。
  比之春天“花开时节动京城”的“花王”牡丹,夏天“出淤泥而不染”的“水宫仙子”荷花,秋天“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帝女”菊花,冬天“冰骨清寒瘦一枝”的“冰魂”梅花,二月蓝极普通不过,以至于绝不会有人移栽一株到自家的小院子里,更不要说去盆养一株了。
  二月蓝是平凡了一些,可是谁能说二月蓝的平凡不是一种境界?平淡朴实,不争不抢,安然处之,气势虽不够非凡,但不卑不亢,也足以赢得尊重。在季羡林的眼里,二月蓝就是这个样子:“应该开时,它们就开;该消失时,它们就消失;它们是纵浪大化中,一切顺其自然,自己无所谓什么悲与喜。”
  潍水湿地里一条条石块铺就的小路,曲折蜿蜒。曲径而入,紫色的烟雾氤氲,透着湿漉漉的灵气。二月蓝开放在春天里,如果只是一朵、两朵、三朵,无法撬动人的心扉。那淡淡的紫,好比夜空里一只、两只、三只的萤火虫,闪闪烁烁,微微弱弱,似乎难以让人觉察到它的存在,特别是二月蓝那淡淡的蓝。
  但当紫色连成了片,肆无忌惮地缀成了紫色的帷幕,这种情形下的二月蓝不再纤弱,那若有若无的蓝也亮了起来。二月蓝依靠着群体的力量,爆发出博大生机和宏阔美丽的花。当难以数计的二月蓝猬集在一起,把湿地遮蔽得严严实实时,你不免发出疑问:如此令人吃惊、疯狂的欲望和力量,一个本就文弱而纤小的二月蓝,小小的身躯如何装得下?
  如今,人们喜欢把农家乐安插在田畴或山间的桃园、杏园、梨园中。桃树、杏树、梨树下,一张原木桌,几把原木小凳,一套紫砂茶具,三五莫逆挚友,品茶、吃酒、闲话,春光、鲜花、笑靥,花香、茶香、酒香,芳华、韶华、风华,一件件看似无关联的事物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怎能不成为人们不醉不归的理由?然而,我却还没有在二月蓝中把酒言欢的境遇。二月蓝出于草本,有叶无枝,人无骨不立,花无枝不硬,就没有了桃花、杏花、梨花的威仪。如此,人们不习惯于二月蓝中不醉不归就可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