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江
今天读到一篇佳作《暗夜里的光芒》,讲述了一个人暗夜读书的经历,让我触动心弦,思绪飞回那段青涩的时光。
那时,我在一所乡下学校教书,离家三四十里。校园静寂,宿舍简陋,没有网络,没有喧嚣,只有无尽的星空和空阔的田野相伴。每到周末,我才骑上自行车,颠簸在坑洼的土路上回家。而无数个漫长的夜晚,唯有书籍忠实地陪伴着我。在书里,我找到了另一个天地。静寂的时光和漫长的岁月也许可以束缚我的视线,但束缚不了我心灵的翅膀。
宿舍这间陋室是我的厨房,也是我的卧室,还是我的书房。里面的陈设很是寒碜,一张单人铁床,一张简陋的书桌,一套简单的炉灶,还有一辆停靠在墙角的旧自行车,其余皆无。但书籍里的光芒,却是那样明亮。
我记得那时最爱读的书是《演讲与口才》《读者》《辽宁青年》等杂志,还有一些名著。每个夜晚,我如饥似渴地沉浸在书堆里,如饥似渴地读着。那一个个文字仿佛是天上的星星,一颗颗闪烁着光芒,而那些书也不再是冷冰冰的纸张,而是我的一个个老朋友。每天工作结束后,坐在桌旁,映着灯光批完作业,我便开始进入书香。
我在书里走过《文化苦旅》,心痛那千年的敦煌文物流落异域;走入《平凡的世界》,随着孙少平的生命历程,感受黄土高原上生命的坚韧和顽强,年轻的他如我一样的年纪,在人生这片旷野里跌跌撞撞,初心不改,追寻理想的星光。
正月里,天气异常寒冷,朋友们聚到一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可我不太合群,也不喜欢喝酒。下了班,就回到单身宿舍。宿舍里异常寒冷,有时滴水成冰,房檐上的冰溜子垂下一串串,月光下,映在玻璃窗上,好似一个长长的惊叹号。不时有过重的冰溜子掉到地上摔碎,发出很尖锐的一声刺响,如同我读到绝妙文字会心处的一下拍掌声。我穿着厚衣服披着被子坐在灯光下阅读,有时兴致来了,也写上一两篇豆腐块大的文章。曾在《作文周刊》《语文报》《中学语文之友》等刊物发表作品,也曾把学生习作投到《少年文艺》《作文周刊》等发表。
四月里,天气微凉,但槐花已经开放,清香浸透窗子。宿舍后面就是一排老槐树,每一棵都腰杆粗细。他们的年岁比我的年龄还要长久,像敦厚长者,陪我阅读,伴我成长。我有几篇关于老槐树的习作,曾发表在报纸副刊。
夏夜,热不可当,宿舍里是远远飘来的蝉鸣声,是酷暑的热气爆裂声,是电风扇转个不停的嗡嗡声。同事们外出避暑,而我手头最好的避暑神器就是读书。《红楼梦》我看过三五遍,每一遍都让我收获颇多,热泪涟涟。我的生活里多了安娜的悲剧,多了巴黎圣母院的钟声,多了青年近卫军的挺拔身影。
秋天,落叶纷飞,拾一两片放进书里当做书签,书也有了季节的味道。在这成熟的季节,我的心灵也慢慢沉淀。漫长的暗夜,我伏案写作,当看到自己的稿子变成铅字发表在报刊上,哪怕是不起眼的角落,也难掩心头喜悦。
后来调到城里。这里校园更大,工作条件更好,我依然读书不辍。冬夜飘雪,宿舍楼里有暖气,有崭新的书桌。一本本中外文学名著,一本本专业书籍,让我的头脑开启了一次次的智慧风暴,让我的视野变得更宽广,让我的专业路走得更顺畅。
后来成家,迁了新居,尽管房子不大,未设书房,却幸而有了自己的书柜。书柜旁挨着孩子的小书桌。我读书时,他也静静阅读。灯光之下,我们父子共守一份默契。生活因书添诗意,生命因读得厚实。妻子笑称我为“书虫”,我答曰:“书虫总胜蠹虫。”引得一室欢笑。
也许我成不了学者,但在我心灵的花园里,自己便是那辛勤的园丁。耕耘岁月,收获文字——人生至此亦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