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楼一角。董涛 摄
青州古城,历史厚重。巷陌乡间,不乏古迹。
春日的一个上午,天色稍阴,微风轻拂,应文友之约,我们驱车前往青州市黄楼街道赵寺村观赏古楼。
赵寺村位于弥河东岸,距青州城区十余里,据民间传说,宋太祖赵匡胤的叔父葬于此地,在其墓侧设立祠堂,后修为寺,曰“普照寺”,是宋初知名寺院,香火鼎盛,村名“赵寺”由此得之。
村中以李、杨、于、黄姓居多。据介绍,村内曾有“三宝”:一寺、一楼、一古树,寺即普照寺,因年代久远原建筑已毁,1997年村民捐资重建,每年四月初八举办庙会;楼即杨氏古楼,相传为明代杨氏所建;古树是指村中原有一棵五百余年树龄的老柘树,是当年村中李氏先祖栽下的,树干合抱粗,虬枝盘曲,亭亭如盖,遗憾的是此古树于上世纪90年代枯死。村中“三宝”现仅剩古楼。
车一进村,我们便急切地寻觅古楼,拐过一条小巷,远远望去,翠竹掩映间,一座黛青色的楼阁赫然耸立。我们快步前行,及至楼身,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这是怎样的一座楼啊!青砖黛瓦,古色古香,置身现代建筑之中,孑然耸立,凛然厚重。
古楼为典型的明代民间建筑风格,二层楼阁,南北坐向,楼体为砖木结构,整座楼东西长约十米半,南北深六米余,楼高七米有余。楼身墙体坚实,主体墙厚约七十厘米,全部用长二十七厘米、宽十三厘米、厚七厘米的青砖加米糊砌成,地基选用长一米余的白色条石,给人以古朴、厚重、素雅之感。古楼南开正门、楼阁开三窗,北留后门、开有一窗,左右各留一窗。楼内采用抬梁与穿斗混合结构,梁架选用优质木材。斗拱透雕螭龙、卷云纹,古朴大气。楼脊饰龙凤构件,飞檐翘角。楼阁垂脊装饰精美砖雕,有菊花、荷花、牡丹等,线条流畅,图纹清晰,栩栩如生,寓意深远,象征着子孙满堂、美满幸福。
站在古楼前,我们由衷地钦佩匠人的技艺与智慧,更惊诧于古楼的坚固敦厚。
据考证这座古楼已逾四百年。数百载春秋更迭,数百年风雨侵袭,这座古楼的主体竟依然坚固,一块块青砖依然坚硬结实,无侵蚀腐化,叩之铮然有声。古楼四面主体竟未出现任何裂痕,仅有楼顶稍作了修缮。试想,四百年间,这一区域历经多少沧桑之变。仅史料可查的地震就有二十余次,加之村子地处弥河东岸,这一带曾多次遭遇洪涝灾害。战争年代,古楼曾一度作为乡公所。在解放战争和肃清当地匪患的战斗中,古楼还接受过炮火的洗礼!斗转星移,方圆数百里之内,一代人消失,又一代人诞生,家园变为废墟,废墟中重建家园,与古楼同期的楼阁坍塌了,在古楼以后的房舍一茬茬翻盖,唯独此楼屹立不倒。
带着对古楼的疑问,我们访问了古楼的守护人、杨氏古楼第十九代传人杨德斌——一位老实憨厚的老农民。他向我们讲述了杨氏家族祖辈相传的关于古楼的轶事。
明嘉靖十三年(1534年),其先祖杨氏从河北枣强县迁居此地,在赵寺这块土地上勤于耕耘,开创家业。
杨氏祖辈乐善好施,善待乡人。杨氏迁至赵寺村后的第二代人杨元祚,人称“杨四善人”,乡人还送其雅号“杨歇歇”(歇歇,当地方言,休息之意)。据说,每逢农忙之际,杨四善人便吩咐家人给雇工做好饭食,他亲自挑着担子,一头热饭,一头凉茶,送到地头,他不是来监督雇工干活的,而是给雇工送饭递水,一遍遍催促雇工“歇歇,歇歇”,以此得到了乡人的尊重信赖。“杨歇歇”这个雅号,就这样一辈辈叫下来,比他的名字还响亮。
几代人筚路蓝缕,终于创下基业,成为当地的大户人家。
古楼的创建人即杨四善人的孙子。据说,至杨四善人孙辈,其家族已拥有土地七百余亩。
杨氏睦邻友好,而非像有些人那样一旦暴富便为富不仁,这是杨氏先祖的生存智慧。
古楼为何如此坚固,我们似乎从这里找到了一丝答案。因家族中有这样的乡贤,当杨氏要建造楼阁时,乡人孰不欣然出手?孰不用心相助?打牢地基的每一下夯击、木梁卯榫的每一刀凿刻、砖绘花纹的每一道雕琢、烧制楼砖的火候掌控……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以此成就了这座历经四百载而岿然不动的坚固古楼。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推想和猜测。
杨氏族人代代相传的美德,赋予了古楼温情。古楼历经风雨,像一位智慧的老者,默默护佑乡村,全村人也在用心守护着古楼。据说,曾经有人以一百元一块的价格收古楼的青砖,但古楼仍保存完好,没有受损。古楼已成为村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古楼坚韧而温润,矗立在岁月的长河中,它是历史的见证者,每一砖每一瓦都承载着历史的痕迹。它的坚韧在于历经岁月的洗礼仍巍然耸立;而古楼的温润在于它洗尽铅华,温情脉脉地陪伴着这块土地和这块土地上的一代代乡民。
它的坚韧离不开温情的滋养,温情便是它抵御岁月风雨的铠甲,是温情铸就了它的坚韧。
春风和煦,杨柳依依,回望这座掩映于竹影中的古楼,它不再是一砖一瓦的堆砌,不再是单纯遮风挡雨的楼阁,而是一种文化符号,一种精神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