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斌
春天,仿佛一夜之间就到来了,来得仓促,来得猛烈,来得令人猝不及防。一时间,河岸边花红柳绿,街道边一树树的花开,万物喧闹,人声鼎沸,花香弥漫了城乡。
马年的春雨下了好几场,润物细无声。这样的滋润,也许是在助力苏醒过来的植物,让芽更壮、叶更绿、花更艳,让这个春天更像个春天的样子。雨后的临朐县博物馆,更加充满了生气,此间的文物也次第醒来,生发着春天里勃勃的生机。
临朐县博物馆收藏有一件清末张寿民花鸟图立轴。纸本,立轴,水墨。款署:庭前有喜鹊先报,雪后无香花自红。印鉴:寿民。
从画面可以看到,古梅苍老遒劲的主干上有稀疏的枝条,枝条上梅花含苞,透露出娇艳的红。四只喜鹊或两两结伴,或独立枝头,彼此环顾,仿佛正在交谈,一派欢快轻松的模样。
这连工带写的画法,把水墨运用得行云流水,写意的古树老态十足,山石玲珑剔透;写实的喜鹊和花草清晰可辨、线条流畅。虚实相映之间,苍劲古朴的画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题款画龙点睛,鹊鸟报喜、雪后花红,一番喜悦之情溢满画卷。
张寿民又名张乃耆,字白眉,安徽桐城人。画秉承其父张敔之遗风,兼有其意,多用水墨作花鸟,或工或率,悉以苍健胜人。
再来看看瓷器上的春天。
临朐县博物馆的宋代白釉缠枝花卉纹瓷坛,敛口,颈部饰弦纹与波浪纹数周,肩部饰缠枝花卉纹一周。最大腹径在肩下腹上部。最大腹径处饰宽弦纹一周,最大腹径下饰弦纹与波浪纹数周。器型制作规整,造型优美。黄白色釉面,釉层较薄。
缠枝纹,俗称“缠枝花”,又名“万寿藤”。因其结构连绵不断,具“生生不息”之意,寓意吉庆。缠枝纹委婉多姿、富有动感、优美生动,与莲瓣纹、卷云纹、如意纹、回字纹等一样,都是中国古代艺术品的重要装饰纹样,广泛用于雕刻、陶瓷、家具、漆器、编织、刺绣、玉器、年画、剪纸、碑刻等,甚至连糕饼木范都离不开缠枝纹。
缠枝纹大约起源于汉代,盛行于南北朝、隋唐、宋元和明清,明代或称“转枝”,以植物枝蔓作骨架,向上下、左右延伸,形成波线式连续图案,循环往复,变化无穷。缠枝纹以牡丹组成的称“缠枝牡丹”;以莲花、葡萄组成的称“缠枝莲”“缠枝葡萄”;以人物和鸟兽组成的称“人物鸟兽缠枝纹”。
缠枝纹所表现的“缠枝”,常常以常青藤、扶芳藤、紫藤、金银花、爬山虎、凌霄、葡萄等为原型,在形象上不单指枝条、藤蔓、花朵、叶片或果实。
缠枝纹寓意万代绵长的美好愿望,故跻身于吉祥纹饰之列。
临朐县博物馆的元代忍冬纹玉壶春瓶,敞口、细颈、圆腹、圈足,以变化的弧线构成柔和匀称的瓶体。灰白色胎质,最大腹径以上施白釉,最大腹径以下施酱釉。口沿施酱色釉,腹上部饰酱色线底,以酱色线绘忍冬图案一周。瓶保存完好。
忍冬,属半常绿缠绕藤本植物,别名鸳鸯藤、金银花,花期一般4月到6月。《名医别录》曰:今处处皆有,似藤生,凌冬不凋,故名忍冬。忍冬初开花时是白色,两三天后转为黄色,新花旧花间杂,所以又被称为金银花。忍冬适应性很强,全国大部分地区有分布。李时珍《本草纲目》载:“久服轻身,长年益寿。”“长年益寿”正合“长春”的意味。
临朐县博物馆的元代花草纹玉壶春瓶,口沿施酱色釉,腹上部饰弦纹与波浪纹数周,弦纹与波浪纹间绘简单的酱色花草图案。
两件玉壶春瓶虽有小小的差别,但同属元代,同属玉壶春瓶。
玉壶春瓶的造型是由唐代寺院里的净水瓶演变而来,流行地区广,沿用时间长。在宋代为酒器。基本形制为撇口、细颈、垂腹、圈足。它是一种以变化柔和的弧线为轮廓线的瓶类,到了元代一度为装饰陈设,元末明初时瓶身风格厚重圆润,不复延续宋代瘦纤体格。
关于“玉壶春瓶”名字的来源,有人说是因“玉壶买春”而得名。唐代有“玉壶买春,赏雨茆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的诗句,“春”指酒,唐代人们多称酒为“春”,后代沿用,名酒也多带春字,书籍上记载有海岳春、蓬莱春、锦波春、浮玉春、丰和春、谷溪春等酒的名字。
玉壶春瓶有了文化铺垫,不必精美的装饰,便自带浓浓“春意”。这里的“春”,是一股春天的微醺,一份诗意的浓烈,是烟柳画桥的春色无边。
临朐县博物馆的元竹叶纹白釉瓷罐,敛口、短颈、圆唇、阔肩,腹部逐渐下收,平底,通体施白釉,造型丰满。颈部施黑色水波纹,肩部绘两条黑色直线一周,最大腹部以上绘黑色竹叶纹,最大腹部绘上宽下窄两条黑色直线一周,施黑色水波纹。
春天,经历一冬蛰伏的竹子仿佛被春雨唤醒,可劲地饮水,恣意生长。有人在夜里听到竹子拔节的声音,看竹笋在春季破土而出,生机勃发,惊叹不已。竹叶纹饰的瓷罐少见,临朐县博物馆的这一件文物上,“个”字形的竹叶被水波包夹,令人联想到春雨浸润竹林,或是竹叶漂浮在水面上,眼前浮现出春天竹林郁郁葱葱的意象。
临朐县博物馆还有一件隋代青瓷盂,敛口,鼓腹逐渐内收,平底。内外施青釉,外腹壁釉面脱落较严重,露出灰砂胎。釉面有细碎的开片,底部未施釉。整体显得矮胖。
“南青北白”是唐代陶瓷业格局的概括性称谓,特指南方越窑青瓷与北方邢窑白瓷两大体系并立的局面,代表了当时制瓷工艺的高超水平。
青色,在瓷器上是春天的色彩。《释名》曰:“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这一种青色,似乎在春天才可以看到,并且是短暂的。青,是从黄而绿的过渡色彩,藏在万树萌发新叶的一段时间。早了,不是青。晚了,也不是青。
有时候,“青”难以被准确描述,需要从古诗词里找。像是唐代王维的“客舍青青柳色新”、宋代李清照的“春到长门春草青”……这样的“青”,只能去品,只可意会。
不同于自然界的春天,仿佛一个夜晚来,一阵春风又走了,器物之上的春天是长久的,也是厚重的,浓郁的。人说春雨如酒柳如烟,器物里有烟火气也有书卷气,不管这器物是瓷器,还是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