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彩霞
春色绚烂天晴好,怎能不约好友去齐鲁天路观春光美景,赏万亩桃花竞相绽放呢?放飞心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春光行,快意悠然。
车行在蜿蜒的齐鲁天路上,漫山遍野的桃花如云似霞,两侧群山连绵、梯田错落,风车、光伏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辗转至天路打卡地,浩荡春风里,目光立刻被春光漫卷吸引。那一片烂漫桃花在等待我们,让粉红色的梦,流成了一条河,在春日尽情地奔涌、流淌……
恰逢安丘辉渠桃花节启幕,人来车往,好不热闹。避开喧哗与繁华,拐进一条小径,驻足沉浸在这片桃红里。凝视着烂漫桃花,时间悄悄慢下来,心也自然静下来,记忆随之缓缓打开。
对桃花最早的印象,是儿时故乡几间老屋的门前,有一棵桃树,春日里,仿佛一夜之间,桃花绵密地绽放了一树,千枝百朵,风中摇曳。樱花的淡雅,梨花的寡淡,杏花的素白,都比不过桃花的烂漫。普通小院被映衬得光彩照人。桃花开了,春天才真正来了。
青春年少时,读到《诗经》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刹那,恍若在桃花的姿容里倒映新嫁娘的妩媚娇艳。一个女子全身心地爱上一个男子,才会笑如桃花,心甘情愿嫁为人妻,成为娇羞的新娘,用勤劳的双手缔造幸福,和和美美,结出秋日甜美的果实。这美好的憧憬,令人心驰神往,一直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延伸着;在金庸笔下造就的桃花岛上奔涌着,梦想着也能遇见一个倜傥风流、对妻子深情一生的黄老邪……时光如白驹过隙,粉色的梦恍如眼前,少年往事已随风飘远。
阳光晴好,温柔地拥抱万物。徜徉花海,看一朵朵粉红花瓣如一颗颗飘落的心在风中飘舞,看得让人心疼。飘飘洒洒里,我又看见了青春的自己,还有那个初恋少年从风中一步步走来……我被绽放的桃花打动,摇身变成了它们中的一朵。
伫立远眺,一棵孤独的桃树,长在一片绿油油的田地里,兀自地开满了桃花。每一朵花仿佛都在时间深处,悲喜同源,轻轻讲述着桃树的故事,就像《化蝶》里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怀着内心炽热的爱。抑或是遭遇了桃花劫?因火辣辣的爱恋而被灼伤,唯剩下一个寂寥的身影?
晓雨轻轻走过来,并肩站在桃花树下,仰望桃花,千枝丹彩,妩媚姿容。她兀自感慨道:“人生短暂啊,美好的时光更短,我们的人生也就桃花开几十次,如此而已。”我不由一惊,悲从心来,再凝视那一片浓烈的桃花,不禁感伤在怀:人生的每一次盛开,都不能被辜负;每一次飘落,也似有了心的归途。此时此刻,我只想看尽这桃花之美,把春光铭记在心,珍藏成永恒。
与桃花遥相呼应的是一地野花。春日野菜在贫瘠的土地扎根,自由、坚强。草木是大地慷慨的馈赠,是对人间最深情的滋养。一抹金黄的蒲公英,是荒野的小精灵,花冠犹如小太阳,晨开暮闭;地黄披了一件旧棉袍,浑身毛绒绒,满是沉郁的紫,点缀在莲花座的叶片间;苦菜好像一个倔强不屈的孩子,承载着民族苦难的记忆载体;叶片细长线形华北鸦葱,儿时被唤作“土人参”,剥去皮膜,弥散着一股淡淡的甜;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野菜,眼花缭乱,开得坦荡热烈,把自己毫不保留地交给了春色。赶紧手机拍照,传给豆包,其植物特征、使用价值、文化意趣,一目了然:附地菜、米口袋、一年蓬……智能时代仿佛人类智慧的星光,被编织进了日常,万物被它照亮。
野花是春日写给大地的短诗,它们不争不抢,活得轻盈自在,安静地回应着时光与路人,以温柔对抗着荒芜。它们才是“心有桃花源,处处水云间”的典范啊!
驰骋在齐鲁天路,拐进小麦峪,一眼便看见两棵河边柳在春风里摇曳,轻柔的柳枝垂下来,就像万条轻轻飘动的绿色丝带。它们的根深深扎在地下,枝叶相触在云里,守望而立,从容共生,默契守护。细看,两棵柳树宛如君子之交淡如水,心有灵犀,在无声地回应;又好像一对至死不渝的情侣,相互依靠,悄声低语,诉说着心中的柔情蜜意。一阵风来,两棵柳树相互致意,互相探身,柳条交错在一起,犹如一对久别重逢的故人,热烈地拥抱。风小了,两棵柳树又仿佛一对患难与共的夫妻,彼此鼓励,搀扶而行,那诗意沉醉的从容之态,令人动容。
迎面走来一位老媪,左手执一根桃枝,右手拿一个布袋,装满刚挖的新鲜野菜。长满褶皱的脸上被太阳晒出了两坨腮红,面如桃花一般,格外显眼。我笑着与她打招呼,她笑着热情地说:“这野菜,用来喂鸡喂鸭,也做小豆腐自己吃。”人与鸡鸭同食天地间的美味。“您高寿啊?”我又问。她眼里亮了亮,爽朗地说:“今年75了,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就是腿脚不太行,不听话了……”老人家是个健谈的人,脸上洋溢着浑然天成的朴素之美。望着她摆手走远的背影,我忍不住想起了母亲,她永远定格在73岁,我不知道她75岁的模样。
车行至安丘天路最高峰,俯瞰连绵起伏的山峦,小村庄隐藏在山的褶皱里,宛如一块块五彩斑斓的调色板。望着漫山遍野都是粉红的锦缎,倏然间,想起崔护艳遇桃花姑娘的相思之苦:“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桃花是他们的热心红娘,牵起了一段浪漫姻缘。
远远望去,一片桃红中夹着一片白,原来是樱桃花与之媲美,唯有一声叹息的留白。那是林黛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感叹吗?
风舞桃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
桃红又见一年春。我们幸庆遇见了一个明媚的春天,桃花层层叠叠,色如胭脂淡抹,又似美人微醺,开尽了人间春日的万般风情。
路过一片杨树林,旁边有一汪清水,对面就是连绵起伏的桃花林。索性驻足停留,在此安营扎寨,来一场草木间的茶叙。支起天幕,露营用的长条桌上摆好茶具,还有一些小点心、小零食,仿佛随意摆放了一些细碎的喜悦。茶香在唇齿间流转,草木在耳边柔情交响,抬眼间,春光已尽收眼底,好不惬意。
柱子洗好苦菜和蒲公英,拿在手中,笑着说:“野菜把春天打开,咬一口野菜,也就咬住了春天。”
凤姐采摘了一兜榆钱,热烈地说:“回家蒸榆钱青团,把春天搬回家!”
望着两人,我莞尔一笑,调侃道:“我们本身也是春光天路行的一部分啊!”
天地清明,绿树青青,野菜遍地,花开花落,大地一片生发之气。我们何尝不是行走在春光里,在心田栽种下一个崭新的春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