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悟秀

　　“榆荚钱生树，杨花玉糁街。”李白的诗句，总能把时节的况味写得这般通透。杨花还在街巷间飘摇的时候，榆钱已经迫不及待地挂满了枝头，一串串青翠的圆片，真如古时的铜钱串在一起，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榆钱的妙处，不仅在于它的形似。摘一片入口，是清鲜的甜，带着草木本真的气息。老人们说，它清肝火、健脾胃，是天地赐予人的补品。因“榆钱”与“余钱”谐音，便又添了家宅丰裕的彩头。加上它好吃，比荠菜有营养，比韭菜还要鲜，于是民间有了“宁舍春膘肉，不舍榆钱鲜”的说法——这话听来夸张，细想却在情理之中：肉是寻常物，榆钱却是一期一会的春信。
　　榆钱的吃法很多，可炒可蒸可煎可煲汤，我最喜欢吃榆钱窝窝头。把从树上撸下的鲜榆钱上的黑蒂摘干净，用水清洗后再控水，不用控太干，再加入食用盐，往榆钱里一边加面粉，一边用手抓拌。如果想加点玉米面，玉米面和面粉比例1：3，抓拌到榆钱能抱成团、不散开的状态即可。窝窝头不能做得太大，做好的小窝窝头放在笼垫上，水开上锅蒸10分钟就可食用了。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会造成榆钱香味和营养的流失。
　　揭开笼盖的刹那，一股清气扑鼻而来，那是春天最本真的味道。咬一口，软糯中带着韧劲，榆钱的清甜在齿间绽开，仿佛把整个春天含在了嘴里。
　　可这春味，竟是这样短。不过十几天光景，枝头的青绿便渐渐淡了，变成浅浅的黄，最后成了近乎透明的白。那时候，榆钱就真的成了“钱”——薄薄的、干干的种子，像蝴蝶的翅膀，风一吹，便散落开去，飘成一地无人捡拾的诗句。所以村里人总说：想吃榆钱，就得赶上趟，错过了，当真要等明年了。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记载：“榆未生叶时，枝条间先生榆荚，形状似钱而小，色白成串，俗呼榆钱。”这位踏遍山川的医者，还一一数说着它的好：清肝利胆、健脾和胃、安神助眠……现代人又添了新解：黄酮抗衰老，皂苷增免疫。其实古人未必知道这些名目，他们只是凭着直觉，在代代相传的经验里，懂得了这青翠小物的可贵。
　　在这草木竞发的时节，且莫辜负了榆钱。它是穿越千年典籍而来的春之信使，也是人与自然缔结的味觉契约——每年此时，它如约而至，提醒着我们：春天来过，我们也曾郑重地，把它吃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