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晔
读丰子恺的漫画或散文,总能感受到一份少有的闲适与天真。不免好奇这些作品背后,藏着怎样的学识,这些学识又来自怎样的读书生活。翻开他的《我的苦学经验》,我找到了答案。文中他写道:“你们也许以为我的读书生活是幸运而快乐的;其实不然,我的读书是很苦的。”
丰子恺读书之所以苦,与他曲折的求学境遇分不开。他十七岁考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后因家境贫寒没能继续升学,二十二岁应友人邀请,共同创办上海专科师范学校,成了一名教师。教书一年半后赴日本留学,因经费有限,只学了十个月便回国。此后十年间,他辗转于各个学校任教,读书只能在教学之余进行,时间有限,环境嘈杂,只好“用机械的方法,下苦功夫”。
为了记单词,他把书中的生字抄在纸上,再把每个字剪成小纸牌装进匣子。每天晚上像摸牌一样取出来背诵。记住的放一边,记不住的放另一边,第二天再读。学语法时,他不读教科书,而是把原著和译文一字一句地“对读”,他说,“对读的态度当然是要非常认真。须要一句一字地对勘,不解的地方不可轻轻通过,必须明白了全句的组织,然后前进。”他发现这种方法比读教科书有用得多。学习“会话”时,他用“讀”字法循环练习:每篇课文分四天读二十二遍——第一天读十遍,此后三天分别温习五遍、五遍、两遍,每读一遍在书中画一笔,四天后恰好凑成一个繁体“讀”字。他笑称这是和尚念经一般地笨读,而这种方法让他熟读成诵,弥补了笨读的辛苦。后来到日本,凭借在国内熟记的会话资料,一听到日本人说话便能迅速校正自己的发音和语调。
对于史地、理化等知识性学科的书,丰子恺认为最重要的是把握学科的系统。读书时他都准备好笔记本,读到书的纲领,如章节总论、分类框架,他会在笔记本上列表,画出系统的骨架。读到重要的细节时做摘要,将关键点填入相应的骨架位置。读到后面的章节时,不断翻阅前面所做的摘记,以明确当前内容在书中的位置。全书读完后,抛开原书,将笔记本上的一览表温习多次,再从一览表中提取更加核心的要点,在脑海中画出一个更为简易的一览表。
这些方法看起来未免辛苦。丰子恺说:“我没有正式求学的福分,我所知道于世间的一些事,都是从自己读书而得来的;而我的读书,都须用上述的机械的笨法子。”然而,他并没有将笨法子用于所有的书,读诗歌、小说和文艺作品时,则要坐在草地上、花树下慢慢欣赏。对不同类型的书采用不同的读法,这种区分看似简单,实则科学。
丰子恺曾说:“藏书如山积,读书如水流。山形有限度,水流无时休。”藏书再多也有尽头,而读书的功夫却如长流水,永无止境。肯下功夫、日积月累,学问自会如涓涓细流,滋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