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麦子

(2026年05月22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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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学民

  当炎炎夏日来临,当滚滚麦浪舞动在我们的眼前,一幅丰收在望的画卷,已然铺展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
  拂一手金黄灿灿饱满的麦穗,嚼一口含香阵阵清纯的籽粒,那一帧帧孩童时期拣拾麦子的影像,便似放映一般,缓缓泼洒在天地之间,流淌在这挥汗如雨的时节,绽放出那一面面欢欣雀跃的笑容……
  回望20世纪70年代,我们十几岁时,都在本村小学上学。每当麦熟季节,我们都会迎来三周的麦假时间。麦收了,生产队长每天带领着男劳力们早出晚归收割小麦。不几日,一个一个丰腴的麦捆,就整整齐齐地站立在了一块一块的田间里,静候人们用推车运往麦场进行脱粒。在收割小麦的过程中,自然会有些许麦子被落在了田垄里,这就需要我们这些放假在家无事可干的孩子们去一一拣拾。记得那时我村共有四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都会委派一名老师带领我们去参加拾麦劳动。
  当带队老师接到任务后,便会在一个笔记本上整好表格,表格里列举着这个生产队里所有能够参加拾麦劳动的学生名字,用来记录他们每日的出勤,以及每日拣拾小麦的重量。
  在高阳朗照里拣拾麦子,一面是烈日的炽炽烘烤,一面又是老师的严格要求。频繁地低头弯腰,尽管热汗淋漓,但我们却都干得欢天喜地。开始劳动时,老师会给我们每人安排一个田畦,一个紧挨一个地仔仔细细地将落在田里的麦子拾好。老师也会挨个检查,随时叮嘱,随时表扬或者批评。劳动一个小时左右,我们会休息一段时间,喝点自带的凉开水,放松一下身体。这时的女孩子们便会聚在一起做一些简单的小游戏,而我们男孩子们则趁老师不注意,藏匿在地头或沟渠边栽种的桑树底下采摘桑葚。那桑葚,白胖的,紫红的,红白相间的,吃到嘴里,甜酸可口,舒爽极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赶到了正午,迎来了黄昏。这时我们便会用一根麻绳或者草绳,把拣拾好的一把一把的麦子牢牢地捆扎在一起,背在稚嫩的肩上,跟随着带队老师,排着整齐的队伍,揩擦着汗涔涔的脸蛋,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走向那个机器隆隆脱粒的场院。到了场院之后,老师便会按照那个笔记本上登记的学生的名字,挨个叫着,将自己的麦捆放在地秤上进行称重,然后工工整整地将数据记录下来,最后根据重量发放金钱。现在依稀记得,拣拾这种带秆的麦子,每斤大约在一分钱左右。一季下来,勤快的学生能挣五六元钱,一般大都在二三元钱。辛勤的劳作就会拥有甜美的收获,甜美的收获将会激励人们不畏劳苦,勇往直前。
  一大片一大片成熟的小麦,在农人们镰起镰落的匆忙里,被收割得满目欣喜。跟随在他们忙碌的身后,在老师的带领下,拣拾这种带秆的麦子不几天就走向了尾声。为了珍视农人的劳动果实,更为了“颗粒归仓”,老师引领着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拣拾劳动,那就是我们挎起自家的箢子,再去田间拣拾前面落漏的麦穗头。经过第一轮的拣拾,田间的麦穗头已经少而又少了,偶然遇有带着秸秆的,我们就把秸秆去掉,只留下麦穗头。为了激励我们的冲天干劲,让一颗颗浸透着农人们咸涩汗水的麦穗走向粮仓,生产队长便将这种麦穗头的价格提升为每斤二分钱。
  经过一个夏日拣拾麦子的不辍劳作,我们每人都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收入,多的近十元,少的也有三五元。因为是自己的勤劳所得,父母们都舍不得拿去,会让我们自己珍藏起来,麦季开学后购买本子、铅笔、书包、削笔刀、墨水等学习用品。当我们拿着这笔珍贵无比的现金,买到自己心心所愿的物品时,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激动,怎样的自豪,又怎样的幸福满怀啊。
  拾麦子,永远烙记在我们的心怀,记录下一个时代一代人的难以磨灭的光影;拾麦子,永远折射出时代的色彩,辉映着一段历史一辈人的昂扬奋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