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边城读《边城》

(2026年05月22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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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守亭

  我们到达重庆秀山县洪安边城的那晚,下榻清水江畔的茶峒摄影民宿,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本沈从文先生的《边城》。打开这本书,便为我打开了边城之门,让我走进了90年前的《边城》,聆听文学巨匠沈从文先生讲述发生在边城的凄美故事。
  这家苗家吊脚楼式的民宿,边城元素无处不在:门前的古老官路,油亮的青石板泛着岁月的光泽;走下去就是老渡口,清水江奔流不息;用“老船夫”“翠翠”“大佬”等《边城》人物命名的客房,店里的一幅幅边城照片,让我已然融入《边城》的世界。
  因行色匆匆,民宿里的《边城》来不及细读,我通过喜马拉雅“萃萃的小广播”,利用三四天的碎片时间,一气听完了这部小说。觉得还不过瘾,又看了凌子风1984年执导的同名电影。于是,沈从文先生笔下生活在边城天真美丽的少女翠翠和她的老船夫爷爷、天宝大佬、傩送二佬等人物,在我的眼前鲜活灵动起来,他们仿佛走出书本,走进了我眼中现实版的边城。
  这里是“一脚踏三省”之地,清水江江西是重庆下辖的洪安古镇,江东是湖南边城镇(原名茶峒镇),西南则是贵州地界。静静流淌的清水江,依江而建的吊脚楼,穿梭两岸的拉拉渡,还是那样秀美而静谧。端午赛龙舟、捉鸭子的热闹场景,在清水江上激起的片片水花,好像刚刚平息……田园牧歌般的边城风光,一如书中的笔墨。
  与江水相依相伴,日复一日穿梭于两岸之间的拉拉渡,船上71岁的老船夫李大爷,慈祥而善良,怎么看都有当年翠翠爷爷的影子。个头不高、身板硬朗的李大爷,沿用古老而低碳的方式,一只手拉着缆索,另一只手用一根带槽的木棍嵌入缆索,一起用力拉,小木船就慢慢悠悠飘过江来。李大爷指着西岸渡口处我们住过的吊脚楼民宿说,这是他女婿辞职后来这里开的。
  未曾问起他女儿干什么,或许是店里的老板娘,或许干别的营生,不知她是否也像翠翠那样上船帮父亲拉过缆索,只知《边城》中老船夫的愿望,是翠翠嫁一个意中人,将来能接管他的渡船。眼前这位现实版的老船夫,百年之后,谁能接过他手中的这根缆索呢?
  不知不觉,过得江来,便是湘西边城镇地界了,岸边静静地立着一块石碑,告诉我们这里就是茶峒古码头;一块木牌上摘自《边城》的一段话,形象地介绍了古老的“拉拉渡”。中英文对照,昭示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钻进店铺林立狭窄的古巷,瞬间热闹起来,一桌一桌的人们边吃饭边谈笑。看到吊脚楼门口贴着“百年好合”等字样的大红对联,走出来一对身穿民族婚服的新郎和新娘,才知这是办喜事、吃喜宴。一大早,饭桌就摆在错落有致的青石板路上,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沐着春风暖阳,聊着柴米油盐,任由身边陌生的游人匆匆走过。听说,这里的喜宴一天要吃两场,早上七点半一场,下午三点半再来接着吃,热热闹闹一整天。
  热闹是他们的,我们与笼罩喜气的古巷渐行渐远,返回拉拉渡口,抬头望见那只渡船正悠然驶来,我不禁这样想:如果在古巷看到的是翠翠和二佬有幸穿越,终成眷属,便是《边城》最美好的结局了。
  邂逅边城,我一边捧读小说版《边城》,一边走读现实版边城,静动之间,虚构与现实在眼前蒙太奇般切换和映照……
  清水江还在那儿,拉拉渡还在那儿,吊脚楼还在那儿,边城还在那儿,但翠翠的那个年代终究一去不复返了。在这个充满无限希望的新时代,又有多少少男少女,在倾情演绎着翠翠心中向往的幸福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