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云峰
昨天,老同事李老师给我发来两张他参观县文化馆举办的丰收节摄影展览的图片。一张打谷场上金穗堆成山,新一代的农民手捧金灿灿的谷穗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一张孩子们围着打谷场嬉戏玩耍。望着打谷场上热热闹闹的欢腾场景,记忆瞬间被唤醒,把我拉回到上世纪80年代初,我和父亲秋场守夜的难忘一幕。
生产队刚解散的那年秋收,家家户户都喜气盈门,人人笑逐颜开。等田里的庄稼收割一结束,村里人欢马跃,一车车庄稼运到打谷场。打谷场多了庄稼,这时候各家就有人守夜看打谷场了。
父亲早早吃完晚饭,披上羊皮大衣,戴上狗皮棉帽,腰间别着烟袋荷包,走起路来那肥腰的旧棉裤带着一阵风,脚上穿着母亲亲手做的棉布鞋,踩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地响。我紧随父亲去打谷场看热闹。
父亲到打谷场巡视了一圈,随后用谷秸子铺地,玉米秸为墙,高粱杆作盖,搭建成一间简易的护场房。
月亮高悬,像只圆圆的润白玉盘,一抹清辉盖住了整个打谷场。我和同学贵儿围着谷堆捉迷藏,金花姐坐在碌碡上轻声哼着那动听的歌儿。我们玩得正兴的时候,贵儿和金花姐的妈妈找过来,把他俩喊回了家。父亲叫我和他们一起回家,我执意不肯,决心在打谷场陪父亲过一夜。
父亲带着我在打谷场外又转了一会儿,把打场的用具都收拢在一起,我俩就钻进了临时搭建的护场房。父亲早就把羊皮大衣铺在干草上,坐上去又暖和又柔软。父亲把狗皮棉帽挂在棚顶的高粱杆上,也贴着我坐了下来。我望着父亲那沧桑的脸,额头上细密的皱纹还覆盖着一层谷糠浮皮,稀疏的胡须已经打卷,看到这情景,我不禁心里有些酸楚。父亲从荷包里取出烟袋,他没有装烟,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烟袋锅,眼睛看着我,给我讲述着每块地里秋收的情形。看得出,父亲深深的眼窝里噙着泪光,每一句话都是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来的。
父亲轻轻躺下来,挡住了北面透风的地方。然后对我讲起了在生产队秋场守夜时一次有趣的经历。他说,那一回,队长派他们三个男社员守夜场。前半夜很安静,后半夜里就不消停了。只听“唰唰”声此起彼伏,三人蹑手蹑脚地拿起钢叉、木锨、扫帚等打场用具,提着一盏马灯,循声去捉“偷粮贼”。没成想,是山上下来的野兔,好家伙,足有二十余只。他们驱逐了半个多小时,直至野兔逃窜才算完事,三人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早上6点多了。看见父亲看场回来时,他的眉毛、胡须已挂满白白的一层秋霜。
这次秋场守夜令我终生难忘。也正是这一夜,让我真正读懂了父亲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