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吉

　　拾秋，也叫捡秋、揽秋，是秋收之后的捡漏。融入田野，品咂秋味，属于孩子们的时刻开始了。
　　最先进入孩子们视野，也最让他们感兴趣的拾秋无疑是刨挖落花生了。脖子前挂一个布兜，低头用䦆头用力刨挖，刨挖出三两颗花生就放进布兜里，如果不小心䦆头切碎了一颗花生，心痛得抓紧拨开残缺的外壳，擦掉泥土，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满口生津，又香又甜。与读课文《落花生》相比较，孩子们亲身体验的感觉有趣多了。孩子们多么希望地里落下更多花生呀！可是花生主人谁会舍得落漏更多辛勤劳动的成果呢？收获自然少得可怜，大多时候仅仅满足馋瘾而已。突然的一场秋雨，会让埋藏地下的花生发芽，因此下雨前刨挖落花生是最佳时机。
　　大豆属于急脾气作物，成熟后的大豆如果不及时收割，豆荚就会炸裂，黄灿灿的豆粒滚落地下，仿佛催促人们赶紧前来收割。收割大豆要选择太阳尚未升起的早晨，豆棵变得潮湿柔软，便于收割，豆荚不开裂。捡拾落漏的豆棵、豆荚还容易些，捡拾豆粒就困难得多。跟刨挖落花生正好相反，孩子们盼望来一场秋雨，秋雨过后地里落下的豆粒就会发芽，赶在太阳出来前捡拾就是黄色豆芽，由于光合作用，太阳出来之后捡拾就成了绿豆芽了。不管是黄豆芽还是绿豆芽，纯绿色无任何污染的豆芽，成为孩子们口中的美味。
　　掰落漏的玉米棒要赶在玉米秸秆割倒前进行。大的、成熟的玉米棒鲜有落漏的，捡拾到的都是些小的、未成熟的，掰回家煮着吃，黏黏的、香香的、甜甜的感觉，令人回味无穷。秸秆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如果能找到外形似玉米棒内心却是“乌米”的灰黑色东西，无异于捡着宝了，那是难得的牙祭。水分尚多、外观鲜嫩的玉米秸秆，去叶、去壳、吃芯，甜丝丝的滋味，不亚于甘蔗。
　　地瓜产量高，落漏的相对多一些，拾秋收获最大，但也最费力气。如果发觉地表有明显的隆起，顺着隆起的延伸，可以逮到“贼地瓜”；假若地块淤积深厚，深挖下去，一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其实秋收之前的“偷秋”更刺激。虽然村里安排专人看秋护秋，但是再严密的守护，也防不住精灵古怪的孩子们。孩子们分为两拨。一拨明目张胆地跟看坡的老头周旋，装出想偷又不敢偷的样子，目的是把老头引开。躲在暗处的另一拨，把鲜花生、嫩玉米、鲜大豆偷来，捡拾柴火，“噼啪”声中飘出了诱人的香甜。脱掉褂子，扇飞灰烬，褂子烧破了洞，头发、眼眉烧秃了，一阵抢吃，嘴巴、鼻子、脸上沾满灰尘。着急上火的看坡人朝着冒烟的地方寻来，享尽了鲜味的孩子们早跑远了。回家之后的孩子们难逃家长的训斥甚至拳脚，到学校里又受到老师的二次教育。
　　树梢上晃动着些山楂，撩拨得孩子们直吐酸水，“嗖嗖”几下就爬到了树上，再往上小挪几步，身体前倾，指尖才勉强够到心仪的圣果。叶子遮盖，苹果园里偶有落漏的苹果，虽然青青的、涩涩的，但也是孩子们口中的美味。阡陌、堤坝、山坡，整个田野红彤彤的一片，那是野酸枣营造的浓厚的节日庆典氛围。荆棘扎手，小心摘下红酸枣，攒一小把，塞满口腔，浑身香甜。秋天的蚂蚱沐浴着暖阳，在沙地上产卵，曾经的飞将军现在一抓一个准，热油锅炸着吃，黄灿灿的卵格外美味。核桃、野葡萄、山毛桃，空中弥漫着的香甜味道，撩拨着孩子们脆弱的味蕾，稚嫩的脚力不嫌累，心心念念的种种野味，就会轻易到手。喊几嗓子，跑几趟，打几个滚，被硬硬的东西绊了腿脚、硌了前胸后背，原来不甘寂寞的野甜瓜正等你品尝，纯是意外收获。
　　路边随处可见的柿子树，树叶都掉光了，树枝上满是金灿灿的柿子，触手可及。熟透的软柿子，往下滴着甜汁，实在诱人，但要忍住馋瘾，不能吃光，留下些与过往的路人和嘴馋的鸟雀分享美食。阴沉的天空飘着雪花，红艳艳的灯笼依然挂在柿子树上，烘托了冬日浪漫景色。多姿多彩的秋味持续着，延展到了冬天，这完全拜大自然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