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光乐
母亲是一位典型的农村妇女,她勤劳、质朴、坚韧、善良,为人谦和可亲。
1942年,母亲出生在安丘西南山区的小村落,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就像一个陀螺,一刻也闲不下来,她常常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白天参加完大集体的劳动,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继续操持家务,为我们姐弟五人缝补浆洗。我始终认为,世上所有的苦难几乎都被母亲吃尽了,她那饱经风霜的脸庞和满头华发诉说着岁月的峥嵘。
母亲的童年充满了辛酸、苦难与泪水,艰苦的生活也锻造了母亲坚忍不拔、不屈不挠的品格。1947年9月,担任华东野战军排长的姥爷在沙土集战役中不幸壮烈牺牲,时年34岁,后被安葬在这片洒过热血的土地上。年仅5岁的母亲便和姥娘、年幼的舅舅、小姨一家四口相依为命。
那个年代,山村生活条件极为艰苦。母亲从八岁开始到七八百米外的南大池挑水,当时挑水只有木桶,两个木桶就达四十斤。刚开始挑,也只能在每个桶里盛五六斤,担上水后,整个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等母亲磕磕碰碰把水挑回家,人一下子瘫倒在地。当时最难的是姥娘家一年吃不到几斤粮食,连窝窝头也吃不上,几乎天天熬点菜汤喝。当青菜吃完了,就上山坡挖野菜,甚至吃树叶。最后没办法,姥娘便领着母亲到外面去要饭。
农村大集体时,母亲的能干在全村是出了名的,就连男劳力也自愧不如。母亲说,她从12岁就参加大集体劳动,有一次,她从离生产队七八里外的山坡上挑回150斤地瓜秧,有一段山坡路很难走,坡长且陡,这150斤的担子压得母亲肩膀生疼,但还是坚持把担子挑到生产队。那一年,因劳动积极,表现突出,母亲被生产队奖励了30元钱。后来,母亲又多次被表扬奖励。由于过度劳累,母亲的脖子后面被生生压起了一个大肉包,双手十指严重变形,直到现在还伸不直。她们那辈人,出过大力,流过大汗,受过大累,不仅要参加本村的农业生产,还到外地出过工,特别是冬闲时,母亲随男劳力一道参加水利工程建设,修过水库、筑过坝、砸过夯、挖过沟等。
改革开放后,农村各方面条件得到很大改善。父母依靠党的好政策,开过代销点、养过猪羊、种过果树,走街串巷卖过油条、蔬菜等,我家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
母亲对儿女的管教十分严格,她用朴素的思想和言行教我们为人处事的道理,告诫我们要守规矩、懂礼貌。等我和弟弟长大后,正是家里需要劳力的时候,尽管父母年龄大了,却没有把我俩留在身边,而是支持我们参军报国,鼓励我们到部队建功立业。后来,我和弟弟先后入伍。服役期间,我们谨记父母的嘱托,爱岗敬业,踏实肯干,多次立功受奖。弟弟军校毕业后成为空军某部技术骨干,我作为新闻宣传优秀人才继续留队工作。时至今日,每次回到老家或者在电话中,母亲不止一次地告诫我:“你爹是党员,干了一辈子村干部,没沾过公家的一丝一毫,人家说不出‘半个不’字来。你也是公家的人,一定要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如今,历经沧桑的母亲不仅领到了养老金,作为烈属子女还领到了国家发放的抚恤金。每谈及姥爷,母亲仍不能释怀,双眼总是满含泪水。姥爷之于母亲,印象是模糊的;姥爷的牺牲之于母亲,也是最为沉重的打击。我深深懂得,一个5岁的孩子失去父亲意味着什么,母亲为什么眼里常含泪水?因为这泪水不仅包含着对姥爷的深切怀念,也包含着母亲成长历程中太多的辛酸与无奈。
上世纪90年代初,我当兵来到菏泽,来到了这片被姥爷及先烈们鲜血浸染过的土地上。我曾先后多次到过沙土镇,寻访姥爷的革命足迹,缅怀先烈们的丰功伟绩。母亲曾深情地对我说:“国家没有忘记生活在农村的革命烈士子女们,我这把年纪还能领到国家抚恤金,得感谢共产党,感谢新时代!”这是母亲的肺腑之言。
生活在繁华盛世,沐浴着党的恩泽,母亲内心是幸福的,也是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