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斌 文/图

　　菑川国，又称淄川国，是西汉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分封的同姓诸侯王国，属刘氏诸侯国之一，因淄水得名。其辖域主要位于今寿光、青州、昌乐等地，都城设于剧城（今寿光纪台）。从西汉文帝时期开始，至王莽新朝始建国二年（公元10年）国除。
　　170多年的时光里，究竟发生了多少往事，难以尽说。但至少有一些器物和遗迹，至今留在世间，让人浮想联翩。
　　历史典籍中，这是一个被不断弱化的诸侯国：
　　菑川国，在汉朝王室和地方势力的博弈中，所属范围越来越小。
　　菑川国，始于汉初，其地属齐国。汉文帝采纳贾谊“众建诸侯”之策，将齐国分为六个小国，临淄郡东部被划分为菑川国。初封刘贤为菑川王，刘贤是齐悼惠王刘肥之子。然而，在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菑川王刘贤参与了七国之乱，兵败后自杀（一说兵败被诛）。景帝于是迁济北王刘志为菑川王。菑川国的辖地此时较广，北部濒临大海。
　　汉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开始的一百多年间，菑川国先后分出21个王子侯国。然而，到汉成帝元延四年（公元前9年），菑川国仅剩下3个县：剧县、东安平县、楼乡县。
　　王莽时期国除。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公元26年）短暂复置，封刘终为菑川王。建武十年（公元34年），菑川王刘终去世，菑川国被废除。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菑川国并入北海郡，从此销声匿迹。
　　菑川国，再次被关注，和一次墓葬的发现有关。
　　1987年，在昌乐县城西六公里处发现两座西汉墓葬，东西并列。发掘的一座墓中出土有“菑川后府”封泥印文和带有“菑川宦谒”的铜灯铭文，专家认为应为菑川王后墓。与之并列的另一墓，专家推测为菑川王墓，年代在西汉中期。也有研究者指出，此地可能是菑川国王族墓地。
　　这是哪一代的菑川王呢？据说，刘志与刘贤虽是兄弟，但经反叛变故，刘志应另辟陵地，那这里是不是刘志的墓葬？或者是菑川国王族墓地？至今没有明确的认定。在考古发掘中，还发现了“菑川丞相”印章，这也让汉代的王朝忧思浮出了水面。
　　楚汉战争中，出于政治军事的需要，刘邦分封了一大批“异姓王”。消灭项羽后，“异姓王”拥有赫赫战功和强大的实力，严重威胁中央政权。刘邦又分封了一大批自己同姓的亲属子弟为诸侯王，这其中，刘邦的庶出长子刘肥为齐王，都城在临淄，辖七十三县，齐国是当时最大的诸侯国。
　　被分封的刘姓诸侯王，在其封国内是国君。一开始，“同姓王”年龄都很小，大权主要由中央派去的太傅和丞相掌握。到汉文帝刘恒时期，中央政权与封国的矛盾逐渐尖锐起来。当时，诸侯国的官吏任免，除太傅与丞相由皇帝任命外，其他自御史大夫以下的各级官吏由诸侯王自行任免。诸侯国实际上是政治上半独立的国中之国，诸侯王成了各霸一方的土皇帝。他们甚至对抗朝廷，进行武装叛乱。
　　同姓诸王的种种表现，让西汉中央政权的官僚们忧心忡忡。文帝把最大的齐国分为六个小国，明面上尽封故齐王刘肥的六子孙为王，其中刘肥的儿子刘贤被封为菑川王。从此，历史上出现了菑川国。在封国内实行再分封，西汉将地方诸侯国化大为小，削弱了割据的势力。
　　汉景帝即位后，采纳御史大夫晁错的“削藩”建议，逐步削夺封国的土地，归中央直接管辖。这激起各诸侯王的强烈反对。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菑川王刘贤跟从参加了吴、楚等国发动的叛乱，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汉初七国之乱。
　　七国之乱很快被平定下去了。有人说，七国之乱是一场由削藩引起的政治动乱，也有人说七国之乱是一场嫡庶之争引起的家族私怨纷争。
　　此后，菑川懿王刘志在位二十五年。刘志后代子孙世代相袭，继承菑川王的封号，过着钟鸣鼎食的富贵生活，日子归于平静。当然，这时的菑川国同其他诸侯国一样，权力和地位不过是等同于中央直接管辖的郡县了。刘贤也很少被后人提及了。
　　直到有一天，刘贤又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2006年，青州市谭坊镇大赵村在修路时，在香山脚下挖出很多陶器，村干部立刻上报文物部门。山东省考古队接到消息后非常重视，立刻派人前往，发现被挖出来的陶器属于一座大型陵墓的陪葬坑，年代应该在西汉早期。
　　为使古墓不被进一步破坏，考古队立刻对其进行抢救性发掘。陪葬坑出土了不少随葬品，其中有大量的彩绘陶俑。通过研究，专家认为墓主人和西汉的菑川国有关。更有部分学者认为墓葬的主人可能是刘邦的孙子、齐王刘肥的儿子、第一代菑川王刘贤。
　　其实，这些说法是有史料佐证的。
　　《汉书》记载，刘贤在汉文帝时被封为武城侯，后改封菑川王。汉代王侯们通常会提前定下墓地所在。香山汉墓所在的位置，在西汉时期属于菑川国境内，在此北面20里的位置，就是菑川国国都剧城。在此修建陵墓，风水极佳。在山之北面建陵墓，也有着遥望都城故土的寓意。汉朝规矩，诸侯国王死后，陵墓一般修建在封地内，香山在广袤平原上巍然独立，成了首选。另外，香山汉墓属于“甲”字形大型土坑竖穴墓，是汉代诸侯王一级人物的葬制。
　　有史料称，刘贤是在封地“自杀”，既然是死在封地内，理应是在当地安葬。一幕幕场景仿佛在眼前：刘贤突然死亡，香山汉墓的启用非常仓促。在陪葬坑现场，指挥的官员心思凌乱，施工人员手忙脚乱，匆匆地把随葬品胡乱摆放。他们心里慌张，忧心的是主人亡故后自己的命运、家人的去向。
　　青州博物馆展厅的短短表述里，说得很模糊：香山汉墓主墓室规模宏大，墓葬形制和出土文物均属西汉前期，汉初香山位于菑川国境内。推测其墓主人应当是菑川国的某位贵族。
　　但不妨理解为这是低调和严谨。如今的青州博物馆香山汉墓展厅里，经修复列阵的人俑，组建了一个雄浑的方阵。彩绘人俑服饰保存完整，身着三重或双重衣，色彩丰富，体现出汉朝服饰的华美大气和庄重典雅。
　　虽说不及西安秦始皇陵兵马俑浩大，汉代陶俑的个体尺寸比秦代也小很多，但俑的类别更加丰富，除了仪仗队列外，还有官吏俑、女侍俑，甚至还有鸡鸭、牛羊等动物俑。仅仅是人俑，就分为立俑和骑俑，有男俑、女俑和兵俑等。男俑比较高大威猛，女俑则小巧温婉。
　　香山汉墓的出土文物，从色彩上也令人瞩目。陶俑和陶器上的彩绘主要有紫色、蓝色、红色和褐色，后经过对紫色和蓝色颜料进行分析检测，其为中国紫和中国蓝。
　　当后人们把堆放的兵马人俑重新立起来，让女子顾盼有神，让将士们威风行进，可会再次看到菑川国的荣光？
　　器物无言，却讲述了最真实而意味绵长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