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秋难忘“月儿”

(2025年09月26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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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公友

  秋声催果香,清风寄遥思。进入农历八月,转眼便是充满诗意与温情的中秋佳节了。
  中秋节的月饼,不仅是走亲访友的伴手礼,也是家庭团聚、把酒赏月、团圆饭上最有记忆的美味。在老潍县,团圆饭的饭桌上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除了月饼,还有一道如生日蛋糕的面食——“月儿”。
  “月儿”是老潍县人过中秋节专有的民间习俗,那就是制“月儿”、蒸“月儿”、念“月儿”、送“月儿”、吃“月儿”的活动。这个“月儿”不是月饼,是一种含有几多美好寓意的面食,不仅造型美观,还是中秋节姥姥送给外甥们的特殊礼物。
  每到中秋节前几天,母亲一个人便忙活起来。先是把当年麦收时留出的饱满的新麦子,用井水在大盆里用心淘洗几遍,摊薄在一张大苇席上,经过一两天的暴晒,一直干透到嘎嘣脆,抓起一把闻一闻,带有阳光味道的麦香,直浸心脾。晒好的麦子,很快就送到村里的机器磨坊里加工成面粉,这面粉便是制“月儿”的主要材料。
  发面自然是母亲最拿手的,发酵的面要揉得软硬适中,富有弹性还要易于擀面杖擀时成型。接下来便是洗枣煮枣。枣是去年自家枣树预留的熟透饱满的大红枣,为了让干枣软糯可口,母亲会煮一煮。一切准备就绪,下一步就是制“月儿”了。
  制“月儿”是个精细的活儿。两层圆饼中间密布煮熟的红枣,均匀排列,枣蒂的那头一律向外,与面饼外沿对齐,最上一层面饼一般略薄一些,母亲用竹筷方形的一头一点一点压出花纹,一个“月儿”的雏形就完成了。蒸熟后直径20至30厘米,厚3至5厘米。
  母亲还有个绝活儿,那就是给“月儿”制作“云肩”。所谓的“云肩”,起源可追溯至秦朝的披帛和帔子,明清时期发展至鼎盛,后演变为彩锦绣制的装饰物,其纹样如云霞彩虹,故得名。用在“月儿”上,增添流动美感。在“月儿”最上面的一层较薄的面饼上,用竹片压出祥云、花朵或孩子喜欢的生肖等,中心再放置五颗象征生活红火甜蜜的大红枣点缀,整个“月儿”面上,就呈现出一幅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面雕”,不亚于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入锅蒸“月儿”点火之前,母亲把“月儿”放进锅内的箅子上,加入足够的水,盖上锅盖,先要“醒”上那么一段时间。看到“月儿”有发起的迹象时,便要点火开蒸了。在风箱的鼓噪下,火苗起起落落,炊烟伴着蒸汽,夹杂着“月儿”香,弥漫了整个空间。那时的我,一直蹲在锅前,不顾烟呛,不时轻嗅一口枣香混和着新麦的面香,凭空品尝着“月儿”的味道。
  中秋节前,最忙的要数走亲访友了。老潍县人除了酒、茶、月饼等礼品外,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就是姥姥给外甥送“月儿”。“月儿”白枣红、图案精美的“月儿”里,有姥姥对外甥的祝福,有平安的祈愿。我小的时候,总盼着中秋节前姥姥送来的那个“月儿”。在孩子的心里,“月儿”是美好的等待,也是姥姥深深的爱。
  中秋节那天念“月儿”是过节最重要的活动。薄暮日落,夜幕降临,静谧的夜晚悄然而至。玉兔东升,月光如水,浪漫不息,时间的流转与生命的更迭,谱写着岁月的交响。
  随着月上树梢,寂静的村庄沸腾了。哥哥姐姐领着我们,每人用柳编的笸箩、高粱杆扎的垫子等,端着“月儿”,从院子里鱼贯而出,走在月影婆娑的街巷胡同里,口里念诵着“念月来念月来,一斗麦子一个来;念糕来念糕来,一斗麦子一筲(木桶)来。”不时遇上念“月儿”的伙伴,自觉地加入队伍,在虔诚的念诵声里,排成一条长龙,走街串巷。此起彼伏的念“月儿”声,荡漾在村子上空,欢乐祥和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
  念“月儿”中,有丰收的喜悦,有对未来的祝福,有对生活美满的企盼。这一风俗,具体起源无明确文字记载,据说与“嫦娥奔月”的神话及寒浞代夏的历史事件相关。传说寒浞作为东夷伯明氏领袖(今潍坊寒亭人),取代后羿政权后,将嫦娥纳入后宫,并迁都至潍坊寒亭区。广泛流传在这一地区的神话故事,终成为老潍县念“月儿”习俗的文化源头。
  吃“月儿”,中秋团圆饭后,除了食用月饼,老潍县人还把透着新麦面香与枣香的“月儿”像切蛋糕一样分给家人。手里捧着白白胖胖的“月儿”,看着诱人的红彤彤的枣,吃“月儿”赏月,别有一番风味。在新麦的面香合着红枣的甜香里,在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月儿”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如今,制“月儿”送“月儿”的习俗仍在,而念“月儿”这一古老的习俗已经逐渐消失了。政府对非遗文化的重视,使老潍县“月儿”获得了新生。2024年12月19日,老潍县念月习俗,被列入《山东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
  一块“月儿”,一轮月。老潍县的中秋记忆,便在这面香与月光中,代代相传,温暖如初。